溫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提步踏上走廊,目光恍惚地站在花廳門口。
花廳里,男人一襲深黑色長袍錦衣坐在吳氏身邊,數月未見,還是一如既往一張英俊面容,只是周身殺伐太重,使得他英挺的眉目看起來有些凌厲冰冷。
花廳里,幾個孩子都在,圍著吳氏與李凌風坐在一起。
李長凜身子大好之后,鎮國侯府氣氛前所未有的和諧。
溫氏僵硬地站在門口,眼神不偏不倚落在男人臉上。
只是往日會主動喚她的人,這會兒只是面無表情地挪開了視線,側頭與吳氏說了一句話。
溫氏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喉嚨好似掐住一般,有些胸悶。
薛檸走到門邊,將人拉到李凌風身邊坐下,“后日爹爹與阿澈出征北伐,今兒大家坐在一起,難得小聚,娘親快來坐。”
以前,溫氏最不喜歡李凌風身邊這個位子。
他會時不時看自己,目光濃烈,眼神如同鷹隼一般,看得人心里發慌害怕。
如今坐下,男人目不斜視,半分眼神也不會落在她身上,看起來,似乎已對她沒了半點兒情意。
男人這種東西一向薄情,李凌風又怎么會是那個意外,更何況,他也未必是真心喜歡自己,只是這么多年,見她從不屈服,對她產生了強占欲而已。
溫氏自嘲一笑,眉心透著一抹譏誚。
這樣也好,也免得她再繼續仇恨他。
他不再糾纏自己,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只是,坐在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身邊,到底有些不自在。
溫氏笑不出來,沒吃幾口,擱下了筷子。
吳氏倒是心情不錯,還大起膽子,給李凌風夾了一塊排骨。
溫氏視線落在那塊排骨上,見男人抬起筷子,微微皺起眉頭。
李家父子都有潔癖,絕不會吃別的女人給的東西,夫妻二十年,溫氏也很少給李凌風布菜,沒想到,他對吳氏竟然這般縱容寵溺。
溫氏心里不大舒服,無聲冷笑一聲,別開了眼。
李凌風還是頭一次看自己這么多眼,吳氏心頭一喜,瞬間有些忘形,“侯爺不日便要出征,該準備的東西可都準備好了?”
溫氏在心里暗罵吳氏不要臉。
她是李凌風的弟媳,為自己的大伯哥操什么心,也不怕府上人說閑話?
李凌風只夾起那排骨放到嘴邊,便幾不可察的蹙起眉心放下了,“一會兒讓人準備。”
吳氏又道,“可有需要我幫忙的么。”
李凌風眸光不著痕跡地掃溫氏一眼,對吳氏道,“不必,讓我的親隨去準備就好。”
吳氏貼心道,“咱們侯府的榮耀,如今都靠侯爺與世子支撐著,可惜了我只是一介婦人,不知該怎么幫上忙,還望侯爺不要介意。”
“我們離開后,府中一應大小之事都交給檸檸打理。”李凌風沉聲道,“檸檸,辛苦你。”
薛檸唇邊挽起個笑,“父親放心,檸檸定不負所托。”
“伯府您就放心吧,還有我在嫂嫂身邊呢,我這不也快要出嫁了么,正好跟在嫂嫂身邊學學理家之事。”李長樂開開心心地挽著薛檸的手臂,有種大人都不在家里,孩子便可稱大王的喜悅,“我也會替大哥哥照顧好嫂嫂的。”
薛檸莞爾一笑,“顯得你了。”
李長樂吐了吐舌頭,“嘿嘿嘿,哥哥一走,我就可以搬到嫂嫂房里陪嫂嫂一起住咯。”
李長珩抬手拍了一下小姑娘的頭,“這話幸虧阿兄沒聽見,不然定將你吊起來打一頓。”
李長樂也知道自己不該提前嘚瑟,很快便乖乖巧巧地端著湯碗喝了一口,心卻琢磨著過段時日嫁給大皇子秦煥后,她該怎么辦,算了,想來想去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陌生男人很是痛苦,不如趁著沒嫁人,多與嫂嫂享受享受侯府里的美好日子。
吳氏被薛檸搶了風頭,心里暗暗不爽,面上卻仍舊溫溫柔柔的淺笑著,盤算許久,環顧了一下眾人,才不好意思地開口,“侯爺后日要走,有件事我本不該這時候提起,只是此事也只有侯爺能幫我了。”
李凌風放下筷子,側過立體分明的俊臉,“何事?”
“原也是件小事。”吳氏眉目多情,眼神柔軟幾分,笑道,“我有個侄兒,不遠千里從老家趕到了東京,想在京中謀個差事,聽說世子所在的兵部正好有個書令史的缺,不知侯爺能不能幫我那侄兒得了這官職,日后我吳家定感恩戴德,銘記侯爺的恩情。”
不過是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兒,于李凌風而言,只是說句話的事兒。
更何況,他二弟在戰場上行為他而死,他自然要照拂他的遺孀與兒女。
吳氏所提之事不算什么大事兒,他當即便要應承下來。
溫氏卻突然出聲,冷冷道,“不可。”
花廳里氣氛微微凝滯,所有人目光朝溫氏看去。
李長凜沉眉,李長珩面無表情,李長樂紅唇微張。
薛檸亦挑了挑眉梢,好整以暇盯著溫氏緊繃的臉頰,毋庸置疑,她長得很美,但生起氣來的模樣更具風情,也難怪她那侯爺公爹總是喜歡惹溫氏生氣。
李凌風這才將視線落在溫氏巴掌大的臉上,嘴角帶著一個幾不可察的笑,聲線卻陰沉低沉的說,“如何不可?”
男人氣勢一如既往的冷戾,溫氏咬了咬唇,冷著臉道,“我說不可就不可。”
“呵。”李凌風看薛檸一眼,在薛檸眨眼后,故意對溫氏露出個極為冷漠的諷笑,“你是誰,何時能左右本侯的命令?”
除了在床事上,李凌風對溫氏還算寵愛,幾乎是有求必應。
溫氏還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她轉過身,看向男人沉黑的眉眼,胸口微微起伏了一陣,“我是誰你不知——”
李凌風呵笑一聲,直接打斷她,不悅道,“不吃了!”
說完,霍然起身往外走,那周身令人膽寒的氣勢,嚇得花廳里用飯的所有人都噤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