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連綿的天,山里本就昏暗。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就更加黑了起來。
戰熊昏昏沉沉地打著瞌睡,但腦袋始終望著洞穴口。
突然,它猛地站起身,渾身毛發乍起,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死死盯著洞口。
有東西來了。
戰熊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擋在林夏和洞口之間。
洞口處,雨幕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那是一只白色的老狼。
它的體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肩高至少有一米。
老狼嘴里叼著一頭死去的野豬,野豬的體型不小,至少有兩百斤,但在老狼嘴里就像叼著一只兔子般輕松。
它隨意地把野豬扔在洞口,然后抬起頭緩緩掃過洞穴,最后落在戰熊身上。
兩雙眼睛在黑暗中對視,戰熊的身體微微顫抖。
眼前這只狼,絕對不是它能對付的。
但它還是齜著牙,狗面兇狠。
老狼歪了歪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一只狗,竟然敢對它齜牙?
它邁開步子,慢悠悠地朝戰熊走去。
戰熊的吼聲更大了,四條腿緊繃著,隨時準備撲上去。
老狼越走越近,戰熊終于忍不住了,猛地撲了上去。
它張開大嘴,獠牙閃著寒光,對準老狼的脖子咬去。
但下一秒,老狼便輕易躲開。
戰熊撲了個空,等它落地的瞬間,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痛。
老狼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它身后,一口咬住了它的脖頸。
鋒利的牙齒刺穿皮膚,深深咬進肌肉里。
“嗚——!”
戰熊慘叫一聲,拼命掙扎。
它扭動身體,想要甩開老狼。
但老狼的牙齒就像鋼鉗一樣死死咬著它的脖子,不管它怎么掙扎都無法掙脫。
緊接著,老狼猛地一甩頭。
砰!
戰熊被直接甩飛,摔在洞穴的石壁上。
骨頭撞擊巖石的聲音清晰可聞。
戰熊從墻上滑落,摔在地上。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然而前腿剛剛撐起身體,老狼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它面前,鋒利的牙齒精準地咬在戰熊的左前腿上。
骨裂的聲音在洞穴里回蕩。
“嗚嗚——!”
戰熊發出凄厲的慘叫,鮮血順著傷口涌了出來,在地上積了一灘。
老狼松開嘴,甩了甩頭上沾到的血。
然后它走到另一邊,用同樣的方式咬斷了戰熊的右前腿。
戰熊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口鼻都在往外涌血。
但它的眼神,依然死死盯著老狼。
老狼不屑,它再次張開嘴,把戰熊的脖頸硬生生咬穿了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鮮血如同小溪般涌了出來,戰熊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它的呼吸變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會從脖子的窟窿里噴出血沫。
視線開始模糊。
意識開始渙散。
老狼松開嘴,退后一步,靜靜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戰熊。
“真是無知的蠢貨。”
老狼竟然開口說話了,面露不屑。
它轉身朝自已的干草窩走去,當看到里面露出來的一個腦袋時,老狼愣了一下。
它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看戰熊,頓時明白了為什么戰熊這么無知。
“一只狗都這么忠誠。”老狼嘆了口氣,“至少比我那些孩子忠誠多了。”
它轉身,走回戰熊旁邊。
戰熊已經奄奄一息了,它趴在血泊里,眼神渙散。
生命正在從它的身體里流逝。
再過幾分鐘,它就會死。
老狼張開嘴,咬住戰熊的脖子。
然后拖著它往洞外走去。
雨還在下。
老狼拖著戰熊沖進雨幕,雨水打在它身上很快就把雪白的毛發打濕。
它來到崖壁下,抬頭看了一眼那幾乎垂直的巖壁。
雨水順著巖石往下流,整面崖壁都濕漉漉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苔蘚。
正常情況下,沒有任何生物能爬上去。
但老狼不是正常的生物。
它深吸一口氣,后腿猛地發力。
轟!
地面被踩出一個深坑,碎石四濺。
老狼的身體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瞬間躍出十幾米高。
它在空中調整姿勢,前爪精準地抓住崖壁上一塊凸起的巖石。
爪子深深扎進巖石縫隙里,穩穩地抓住。
然后它借力再次一躍。
又是十幾米。
就這樣,老狼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跳躍著,借著巖石的凸起、樹根的纏繞、藤蔓的牽扯,靈活得就像在平地上奔跑。
戰熊的身體在它嘴里晃來晃去,鮮血一路灑落。
幾分鐘后,老狼躍上山頂。
它穩穩落地,甩了甩身上的雨水。
然后繼續拖著戰熊,往密林深處走去。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啦聲。
風也大了起來,吹得樹木搖晃不止,枝葉亂舞。
閃電不時劃過天空,雷聲隆隆,像是有巨人在天空擂鼓。
但老狼充耳不聞。
它在林間穿梭,繞過了荊棘叢,穿過了溪流一路向北。
不知走了多久,老狼停了下來。
前方,一片空地。
中央,一棵巨大的黑梨花樹傲然挺立。
老狼拖著戰熊來到樹下。
它松開嘴,戰熊的身體軟軟地攤在地上。
老狼低下頭,盯著戰熊的眼睛。
“如果不想死。”老狼的聲音在雨中響起,“就五體投地,跪拜這棵樹。”
戰熊的眼神微微有了些許反應。
它艱難地動了動身體。
兩條前腿都斷了,根本支撐不住身體。
但它還是掙扎著用兩條還算完好的后腿。
用腦袋。
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讓自已的前額貼在濕冷的地面上。
后腿彎曲,跪在地上。
斷掉的前腿也盡力向前伸展,雖然無法支撐,但姿勢已經擺出來了。
五體投地。
老狼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什么都沒有發生。
戰熊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小,身體也不再抽搐,像是已經接受了死亡的到來。
老狼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它嘆了口氣,“忠誠是忠誠,可惜……”
它轉過身,準備離開。
這種事它見過太多次了。
不是朝拜黑梨花都能得到回應,大多數都會死在這里,成為樹下的養分。
能得到回應的,萬中無一。
老狼邁開步子,剛走了兩步。
突然——
沙沙沙……
老狼回頭,只見黑梨花樹的葉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
從深紅色,變成純粹的黑色。
就像是被濃墨潑上去一樣,從葉尖開始迅速蔓延,吞噬了所有的紅色。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