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中,大湯集。
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介于村鎮之間,往日里就是個典型的空巢老人聚集地。
年輕人要么去城里打工,要么就在大城市安了家,留下的多是些老頭老太。
可這段時間,世道亂了。
城里反倒成了最危險的地方,不少原本生活在城里的人拖家帶口,或是投奔親戚,或是尋找凈土,一股腦地涌回了這個山溝溝里。
大湯集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更重要的是,這里很安全。
聽說集上住著一位隱居的高人,也是個強大的眷主,前些日子有幾個趁亂流竄過來的殺人犯和想要占山為王的惡徒,剛進集子還沒來得及撒野,就被那位高人拍死在了村口。
尸體在村口掛了兩天,從此大湯集風平浪靜,成了這亂世中難得的避風港。
……
此時,集子深處,一處收拾得頗為雅致的農家小院。
冬日的暖陽灑在院子里,驅散了寒意。
老湯穿著一身厚實的棉睡衣,正窩在一張竹躺椅上,手里捧著個保溫杯,另一只手舉著手機,滿臉愜意。
“哎喲,這傾城妹子是真敬業啊,外面都打成熱窯了,她居然還在直播跳舞。”
老湯嘿嘿笑著,手指熟練地在屏幕上點著小心心。
而在他身后的房門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錦旗。
【大湯集守護神】、【人民英雄】、【再世活佛】……
風一吹,錦旗嘩嘩作響,顯得頗為威風。
“篤篤篤。”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誰啊?送雞蛋的放門口就行。”
老湯頭也不抬,依舊盯著屏幕里嘮嗑的傾城主播,隨口喊了一句。
門外沒有回應,敲門聲也停了。
緊接著,沒上鎖的院門被人推開,腳步聲傳了進來。
老湯眉頭一皺,心里有些不爽。
這誰啊這么沒眼力見?沒看見老子正和傾城主播調情呢嗎?
他剛想坐起來罵兩句,一抬頭卻愣住了。
只見院子門口,站著兩個身影。
一個穿著一身黑袍,面容俊朗。
另一個……則是一身金光閃閃,看起來是個皇帝。
不是林夏和神知還能是誰?
老湯看著林夏,原本到嘴邊的臟話化作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放下手機,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你小子命真硬。”
林夏也是咧嘴一笑,邁步走了進來。
“那是,我說了你的裹尸袋用不上。”
片刻后,屋內。
暖氣開得很足,桌子中央架著一口大鐵鍋,里面燉著一只肥碩的跑山雞,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撲鼻。
除了雞肉,桌上還擺著一瓶玻璃罐子,里面泡著幾條手指粗的大蜈蚣,酒液呈現出一種琥珀色。
林夏也不客氣,坐下后先給老湯倒了一杯蜈蚣酒,又給自已倒了一杯。
“我也要!我也要!”
剛把酒瓶放下,旁邊坐著的神知就嚷嚷了起來,眼巴巴地盯著酒杯。
林夏無奈,只又給這位皇帝倒了一杯。
神知端起酒杯聞了聞,一臉陶醉:
“嗯……好酒!”
老湯有些詫異地看了神知一眼,又看向林夏:“你這朋友……哪路神仙?”
“地府來的。”
林夏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腦子不太好使,但實力還行。”
“地府?”
老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感慨道:“出息了啊小林。”
“想當初我剛帶你進山的時候,你還是個啥也不知道的愣頭青,為了那點工資拼死拼活。”
“這才短短兩個月不到,你不僅活著出來了,還搖身一變,成了滅省級的存在,甚至還能跟地府搭上關系。”
老湯豎起大拇指:“快,真是太快了,我開了這么多年車,就沒見過比你還快的。”
林夏笑了笑,舉起酒杯:“你才快。”
“來,走一個。”
“干!”
三人碰杯,一口將那辛辣的蜈蚣酒悶了下去。
烈酒入喉,渾身暖洋洋的。
神知被辣得齜牙咧嘴,卻又大呼過癮,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從滾燙的鍋里抓起一只雞腿就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夏放下了筷子,看著對面臉色紅潤的老湯,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老湯,你也該跟我交個底了吧?”
老湯嘿嘿一笑,似乎早料到林夏會有此問。
“你想知道什么?問吧。”
“我現在退休了,也沒什么保密協議了,知道的都能告訴你。”
林夏盯著他的眼睛,問出了那個一直縈繞在心頭確定又不確定的問題:
“大森林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湯放下雞翅膀,擦了擦手,從兜里摸出一根梅花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你應該也能猜出來個大概。”
煙霧繚繞中,老湯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我們一直在養蠱。”
“那片森林很特殊,有著天然的規則壓制,對于普通人和低階眷主來說,那里是地獄,但也是天堂。”
“在那里,規則能讓人有機會快速晉級。”
“同時,也會有很大的風險,而危險就是最好的磨刀石,用來檢驗一個人的成色,或者說檢驗一個人的命硬程度。”
“公司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培養出那種真正命硬的、能打破規則的強者。”
林夏點了點頭,這點他之前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為什么要命硬的?”林夏追問道,“這個詞我聽過好多次了。”
老湯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有些迷離。
“命硬,并不是簡單的耐活,也不是單純的實力強。”
“這個東西,和另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掛鉤。”老湯指了指天上,“我說不上來,也無法用科學解釋,就像是小說里寫的……氣運。”
“氣運強大的,能在森林里活下來,并找到屬于自已的路,才是公司真正想要的。”
老湯看向林夏:“而你,就是氣運非常強大的那個。”
“這么多年來,大森林公司送進去無數個伐木工,但能在森林里活過一個月的,加上你一共只有三個。”
老湯伸出三根手指,“除了你,就只剩下深淵底下的那個光頭大強,還有另一個家伙。”
“至于其他人……大部分都只能活個幾天,運氣好的能撐個半個月。”
老湯搖了搖頭,有些惋惜地說道:“你上班前面那個前輩,他其實也挺不錯,活了快一個月,也猜到了一些東西。”
“但可惜,他運氣差了點,也猜錯了方向。”
“他只拜了一截黑心黑梨花木頭。”老湯搖了搖頭,“要是他當時拜的是一棵完整的樹,說不定還真能活下來,成為第四個。”
林夏想起了最開始死在木屋里,至死都在跪拜黑木頭的上一任伐木工,心中也是一陣唏噓。
一步之差,生死之別。
“那另一個活過一個月的是誰?”林夏好奇地問道,“是李老板嗎?”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