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帝王坐在高位，靜聽著顧珩的稟告。
而后，他斟酌著開口。
“朕料到，這糧草一案，牽扯的官員遠不止一兩個。原本也只想敲山震虎。
“畢竟，農(nóng)戶家的米缸，都難免會有幾只蛀米蟲，何況這偌大的梁國。戰(zhàn)事已休，本就不必緊繃著。
“沒想到……”
皇帝眼神一冷，看著顧珩呈上的名冊，周身散發(fā)帝王殺伐之氣。
“沒想到，會有這么多人牽涉其中?！?/p>
顧珩拱手行禮，“還未查到幕后之人。并且，臣懷疑，此次平潭一戰(zhàn)，與當初漠北一戰(zhàn)的糧草貪污案，有牽扯?！?/p>
皇帝了然于心。
“也就是江家一案么。
“既如此，這名冊暫且就不公開了。交由你調(diào)查清楚。”
“是?！?/p>
“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明明是新婚，卻沒能好好陪你的新婦。今日早些回府吧?！?/p>
顧珩行告退禮。
……
與此同時。
陸昭寧很詫異。
她竟會在世子為江姑娘安排的住處里，見到祖母……
老太太笑容慈祥。
“昭寧，你來了。
“這里本就是我娘家的別院，珩兒說要讓芷凝暫住，我不放心，親自來瞧瞧?！?/p>
其實也是在府里待得太久，總想著出來逛逛。
“祖母……”江芷凝從遠處跑來，一見陸昭寧，她立馬睜大眼睛。
“我記得你，我們見過兩回了！你就是珩哥哥的妻子嗎？”
陸昭寧朝她點頭行平禮：“江姑娘記性很好?！?/p>
江芷凝上前握住她的手，
“你長得真好看，好看的人，心腸也好，你給我治病，我要多謝你。
“但我沒有什么可以送你的，這樣不好。
“你會生我的氣嗎？”
陸昭寧微笑著搖頭。
“不會。行醫(yī)救人，是為自已積福報?！?/p>
少女天真發(fā)問。
“可他們?yōu)槭裁炊颊f，你救了珩哥哥，珩哥哥就得為了報恩娶你？”
阿蠻臉色凝固。
這江姑娘，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陸昭寧從容微笑，對挾恩圖報一事避而不談。
正常人，聊到這兒就該止損了。
可江芷凝如今是孩子秉性，不懂人情世故。
她追問。
“為什么珩哥哥需要報恩，我卻不需要？”
老太太正要解釋一二，院子入口響起一道聲音。
“因為他們說錯了。”
陸昭寧驀然回頭，只瞧見顧珩風輕云淡地站在那兒。
他隨即邁步入院，朝著自已走來。
陸昭寧施身行禮。
“世子?！?/p>
顧珩站在她身邊，朝著老太太一拱手，“祖母?！?/p>
老太太笑臉盈盈。
江芷凝瞧著顧珩，目光天真又困惑。
“珩哥哥，他們怎么說錯了？”
顧珩保持著一貫的溫和，音色似醴泉般清潤，卻帶著股令人難以否決的篤定。
“不止是報恩，是真心想娶，才會娶。”
陸昭寧眉心微蹙，有些意外地望著他。
倒也清楚，他這樣說，是在維護她的體面。
挾恩圖報這件事，實在有損她的名聲。
只是，他也不必對一個孩子心性的人解釋。何況，他對江姑娘不是……
江芷凝單純，顧珩說什么，她都信。
“嗯嗯！我記住了！下次我會告訴他們，是他們說錯了！”
顧珩淡笑著點頭，轉而看向陸昭寧，離得極盡的，對她低語。
“她如今是個孩子脾性，有些話不必上心?！?/p>
陸昭寧點頭。
“我知道的?！?/p>
她平靜如常，旁邊的阿蠻卻是兩眼放光，難掩激動。
世子是真心想娶小姐的啊！
那是不是表示，他們還是有可能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
陸昭寧為江芷凝把脈診治，要看她這幾日對藥物的消克如何，能否施針放血。
但，江芷凝的身體，比她預料的還要虛弱。
不應該啊。
她詢問那伺候江芷凝的婢女：“我之前配的藥，江姑娘都按時服用了嗎？”
婢女恭敬地回。
“都喝了的。只是……”
陸昭寧看出她有所隱瞞，臉色凝重。
“只是什么？說實話。”
“姑娘前幾日受了傷，就斷了兩日?！?/p>
陸昭寧眉頭緊鎖。
難怪如此虛弱。
只是，瞧江芷凝的臉色，又著實不像是受傷失血的。
陸昭寧起身到屋外，直接對顧珩說。
“世子，江姑娘受過傷，身體還未調(diào)養(yǎng)過來，今日不適合下針?！?/p>
顧珩沉默了幾息，仿佛在質疑她的醫(yī)術。
隨后，他鄭重地問。
“沒有其他法子，能讓她盡快恢復記憶么?！?/p>
“世子，此事不宜操之過急?！?/p>
顧珩薄唇微抿，眉宇間覆著一抹沉重。
陸昭寧看出他的急切，沒有追問，也沒有問，江芷凝是怎么受傷的。
……
離開江芷凝所住的小院，顧珩帶著陸昭寧去見祖母。
屋內(nèi)。
老太太頗為認真地瞧著顧珩和陸昭寧，看出他們之間好似隔著什么，像是小夫妻鬧不和，又得在長輩面前裝樣子，貌合神離。
“你們兩個，什么時候給祖母添個重孫？祖母可等著你們的好消息呢！”
顧珩坐在那兒，溫柔卻也清冷。
“孫兒也想讓祖母早日如愿，奈何身子不中用，藥不能斷。”
老太太皺了下眉。
“這樣如何能行？
“昭寧，以你的醫(yī)術，也治不好嗎？”
陸昭寧垂眸道。
“這是藥性所致，孫媳也無能為力?！?/p>
除此再無別的話。
老太太心思凝重。
她看了眼顧珩。
“昭寧，你是嫂嫂，方便些，幫祖母去看一眼芷凝，瞧瞧她是否缺什么?！?/p>
陸昭寧知道老太太有話和世子單獨說，識趣地退下。
她走后，老太太語重心長地叮囑顧珩。
“珩兒，你是無妨，但昭寧還這樣年輕，你總不能一直委屈她，讓她獨守空房吧。昭寧說你諱疾忌醫(yī)，你說說，你是真的不想治，還是……還是你并非因為喝藥導致不行，而是實實在在的廢了？”
顧珩皺眉，“祖母?！?/p>
老太太曉得他不愛聽，可她還是得說。
“你說你是喝藥期間不能同房，不會是騙……”
顧珩無奈：“不是您想的那樣。”
“好，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老太太正說著，外頭突然有人喊叫。
“不好了！老夫人、世子，江姑娘突然發(fā)狂打人了！”
老太太還沒反應過來，卻見眼前掠過一道白影，定睛一瞧，她那大孫子已經(jīng)沖出去了。
一時也分不清，他如此著急，是擔心江芷凝，還是擔心昭寧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