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張小月已經醒了,正靠在被垛上發呆。
聽到動靜,她那雙略顯紅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回來了?”
江沐快步走過去,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觸感溫熱,沒發燒。
“怎么不睡了?”
張小月搖搖頭,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
“睡不踏實,做了個夢……江沐,你去哪了?”
“沒去哪,就是那幫家屬太鬧騰,我去給他們講講道理。”
張小月一愣,擔憂的開口。
“你別亂來,那是群眾,咱們……”
“放心,我是文明人,不動手。”江沐截住了她的話頭,從暖壺里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就是給他們上了一堂生動的醫學體驗課。”
張小月捧著搪瓷缸子,一臉茫然。
江沐坐在炕沿邊,輕描淡寫地描述道:“那一家子現在應該正忙著呢。估摸著這三天三夜,他們是沒精力再來醫院鬧事了。這叫感同身受,以后也就知道疼人了。”
張小月聽得瞪大了眼睛,那是又驚又想笑,最后只能無奈地伸出手指,在他額頭上輕點了一下。
“你呀……真是個活閻王。”
話音剛落,還沒等這溫存的氣氛再濃烈些。
外面的院門被人撞開了,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江沐!江沐!快出來!”
這嗓門,中氣十足,帶著股瘋魔勁兒。
張小月嚇得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江沐眉頭一皺,還沒起身,古岳頂著一頭亂蓬蓬的白發,就進來了。
“老古,你這是唱哪出?大半夜的……”
“少廢話!跟我走!”
古岳根本不給江沐開口的機會,上前一把鉗住他的手腕,拖著江沐就往外跑,連鞋都沒讓他提好。
“哎!老古!我媳婦還……”
“小月沒事!天塌下來也沒這事大!快快快!”
幾分鐘后,古岳的實驗室。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藥水味和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古岳把江沐按在實驗臺前,顫抖著手指,指著籠子里那幾只小白鼠。
“看!你給我仔細看!”
江沐定睛望去。
原本注射了高濃度癌細胞、奄奄一息的小白鼠,此刻竟然在籠子里歡快地爬動,正在抱著一顆玉米粒啃得正香。
江沐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成了。
“四十八小時!整整四十八小時!”
古岳激動得手舞足蹈,“癌細胞擴散被完全遏制,甚至出現了萎縮逆轉的跡象!江沐,咱們做到了!”
江沐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內心的激蕩,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籠子。
古岳一把拉起江沐,“這成果必須立刻上報!走,跟我去找壹號!這可是能捅破天的功勞!”
“現在?凌晨三點?”
“別說三點,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古岳不由分說,拉著江沐再次沖出了實驗室。
京城紅樓。
警衛森嚴,三步一崗。
但在古岳這張那也是國寶級的臉面前,哨卡一路放行。
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一位身披軍大衣的老者正站在地圖前沉思,聽到門響,轉過身來。
“老古?這么晚了,這是要把我的辦公室拆了?”
壹號的目光掃過古岳,無奈笑道。
古岳也不客氣,把厚厚的一疊實驗數據往桌子上一拍,聲音都在發顫。
“首長,我不拆樓,我是來報喜的!天大的喜訊!”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江沐:“這小子,幫我把那道鬼門關給踹開了!癌癥……那是癌癥啊!我們的中藥復方合劑,在小白鼠身上實驗成功了!存活率百分之百!”
壹號指尖夾著的半截香煙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跨前一步,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那份報告,又看向江沐。
“江沐?真成了?”
江沐挺直了腰桿,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的,首長,這只是初步成果,離臨床應用還有距離。”
“好!好一個還有距離!”壹號首長重重地拍了拍江沐的肩膀,“謙虛是美德,但過分謙虛就是驕傲!年輕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意味著無數絕望的家庭有了活路!意味著咱們中華醫學要在世界挺直腰桿!”
首長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
“這事要特辦!馬上安排,我要親自主持表彰大會!我要讓京城,讓全國都知道這件事!”
幾天后,京城的報紙頭版,乃至內部參考消息,都刊登了這一重磅新聞。
《中西醫結合的偉大勝利!》、《赤腳醫生攻克世界難題!》。
江沐這個名字,一夜之間,響徹京城。
……
半個月后。
江沐的藥房排隊求醫的人從門口一直排到了大路口。
江沐卻沒在診室里坐著。
他把聽診器交給了徐立和趙虎,自己則躲在后院的池塘邊,手里握著根竹竿,優哉游哉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我說你小子,外面都把你傳成神仙了,你倒好,躲在這當縮頭烏龜。”
身旁,一位精神矍鑠的老爺子正往魚鉤上掛著蚯蚓,正是江老。
江沐懶洋洋地靠在柳樹干上,瞇著眼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神仙也得吃飯睡覺。徐立和趙虎那是好苗子,一般的頭疼腦熱他們足夠應付,再說了,我這人懶,不愛聽那些阿諛奉承的話,太假。”
江老側過頭,深深地看了這年輕人一眼。
“你倒是看得開。多少人為了那點名聲爭得頭破血流,你倒好,送到嘴邊的肉都不吃。”
江老把魚竿一甩,銀鉤劃破水面,“不過這樣也好,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懂得藏拙,才是大智慧。”
江沐笑了笑,沒接茬。
“我就想過點安生日子,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種種草藥,釣釣魚。這日子,比什么都強。”
“安生日子?”
“你這一路走來,從那個被家里排擠的受氣包,到如今名動京城的江神醫,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滾過來的?被繼母算計,下放農村,甚至還要面對那些無賴流氓……這苦,沒少吃吧?”
江沐手里的魚竿微微一沉,他也不急著提竿,只是淡淡道。
“苦不苦,自己知道。沒有前面的苦,哪來現在的甜?我挺慶幸的。”
“慶幸什么?”
“慶幸那些把我不當人看的經歷。”
江沐猛地一提竿,一條肥碩的鯽魚破水而出,在陽光下閃著金光,“要是沒有那些爛人爛事,我也練不出這一身銅皮鐵骨,更遇不到這一路上的貴人,這一路走來,每一步都是經歷。”
他轉頭看向江老,目光清澈。
“包括您。”
江老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這話我愛聽!不矯情!”
江老把魚護往水里一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別釣了。今晚去我那兒,讓你嬸子炒幾個菜,把你那條魚帶上,咱爺倆喝兩盅。算是給你這大功臣慶功,也算是……給我這老頭子解解悶。”
江沐麻利地收起魚竿,提著魚,嘴角上揚。
“那感情好,我正愁晚上沒地兒蹭飯呢。”
夕陽西下,一老一少兩道身影被拉得很長。
江沐跟在江老身后,心中從未有過的寧靜。
穿越一場,從泥濘中掙扎起身,如今也算是站穩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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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這一路走來,每一步都是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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