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爸一張臉漲得通紅,搓著手,局促不安地堅持,“江沐同志,這哪兒成啊!你救了俺家樂樂的命,就是俺們家的大恩人!這點錢,你無論如何都得收下,不然俺們這心里……過意不去!”
說著,他又把那幾張汗津津的毛票往前遞了遞。
江沐將他的手推了回去,目光掃過那孩子安詳的睡臉。
“錢我真不能收。你們把孩子帶回去,好好照看著,比給我什么都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有幾點你們得記著。孩子小,陽氣弱,以后盡量少帶他去墳地、老宅子這些陰氣重的地方。”
聽得夫妻倆知道江沐是真心為他們好,再推辭反倒顯得生分了。
“哎!哎!我們都記下了!”樂樂爸重重地點頭,小心翼翼地從妻子懷里接過熟睡的兒子。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一家人,院子里又恢復了寧靜。
張小月收拾著碗筷,一雙明亮的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江沐,里面閃爍著一種崇拜的光芒。
終于,她擦了擦手,走到江沐面前,有些緊張地咬了咬下唇。
“江沐,我……我能跟你學醫不?”
江沐正整理著藥箱里的銀針,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張小月被他看得有些臉熱,急急地解釋起來,“你看,我天天在家也沒啥大事,就是帶帶孩子,做做飯。你要是教我點東西,以后有人來看病,我還能給你打打下手,抓個藥、遞個針啥的,總比現在這樣干看著強。”
江沐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是可以。”
張小月頓時喜上眉梢。
“不過,”江沐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學醫不是過家家,這玩意兒枯燥得很,你可得做好吃苦的準備。”
“我準備好了!”張小月挺起胸膛,斬釘截鐵,“多苦我都不怕!”
“行,那吃完晚飯,我教你第一課。”
晚飯后,張小月把閨女哄睡著,滿心期待地來到院子里,卻發現江沐并沒有拿出什么醫書典籍,而是拿著一把小刻刀和一塊巴掌大的木頭,正坐在燈下專心致志地雕刻著什么。
待到江沐落下最后一刀,一個栩栩如生的木頭人便呈現在眼前。
他將木人遞給張小月。
“喏,給你的。這是入門的家伙事兒,以后就用它來認穴位。”
張小月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木人入手溫潤,雕工精湛得讓她愛不釋手。
她攥緊了小小的木人,眼神無比堅定地望著江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你丟人!”
第二天下午,張小月把閨女哄睡,興沖沖地跑到院子里,準備開始她的學醫生涯。
只見江沐早已坐在那里,正拿著刻刀,在那光滑的木人身上刻畫著什么。
她湊過去一看,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小小的木人身上,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細小的黑點所覆蓋,縱橫交錯,看得她眼花繚亂,頭皮發麻。
“這……這都是要記的?”
江沐輕笑一聲,將她的心思看得透透的。“怎么?這就怕了?想打退堂鼓,晚了。”
他用刀尖點了點木人的頭部,“今天下午,你的任務,就是把這腦袋上所有的穴位,名字、位置,全都給我記下來。天黑前,我檢查。”
張小月一張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上。
沒想到的是,她竟真有幾分天賦。
一個下午的時間,她竟然真的將頭部的穴位記得滾瓜爛熟,指認起來分毫不差。
江沐檢查完畢,眼中也流露出贊許。
“行啊你,看不出來,還是個學醫的天才。”
張小月頓時挺起了小胸脯,一臉的驕傲。
“那當然!我從小記性就好,我們村里的大人小孩,誰我都能叫上名來!”
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飄飄然的樣子,江沐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
這丫頭,給點陽光就燦爛。
張小月被夸得心花怒放,膽子也大了起來,湊到江沐身邊。
“哎,江沐,咱們閨女馬上就要滿周歲了。”
“嗯,是快了。”
“那……你看,咱們是不是……也該要個老二了?”
江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伸手揉了揉張小月的頭發,語氣溫和,“不著急,這事兒,等過完年再說吧。”
接下來的日子,張小月徹底沉浸在了學習中醫的樂趣與痛苦之中。
在江沐的指導下,她進步神速,已經能拿著毫針,在木人身上完成一些基本的針刺練習了。
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九月底。
二大隊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中,李有柱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整天樂得合不攏嘴,為兒子李喜龍的婚事奔走張羅。
婚禮頭一天晚上,李有柱家里燈火通明,擠滿了前來幫忙的親戚鄰里。
作為主角的李喜龍,這一晚卻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江沐就帶著打扮得利利索索的張小月來到了李家大院。
此時院子里已經人聲鼎沸,一片忙碌景象。
接親的隊伍準時出發。
按照流程,拜見了王家父母,給足了紅包,說盡了吉利話,一番熱鬧之后,終于將蓋著紅蓋頭、一身紅衣的王美涵接了出來。
王姐就這么一個寶貝閨女,陪嫁的嫁妝自然是硬氣得很。
最讓整個青蓮公社都轟動的,是接親的排面。
沒有牛車,沒有拖拉機,而是三輛锃光瓦亮的小汽車!
這是廠長楊小軍特意批給李喜龍的。
車隊里,王姐的親戚們看著窗外羨慕的目光,一個個與有榮焉,嘴里更是對王姐夸個不停。
“哎喲,大姐,你這可真是找了個金龜婿啊!這排場,了不得!”
“可不是嘛!喜龍這孩子,不光人長得精神,工作又好,美涵嫁過去,那是掉進福窩里了!”
王姐聽著這些話,臉上笑開了花。
李有柱這邊,早就派人在村口候著了。
一看到車隊的影子出現在地平線上,立刻有人飛奔回來報信。
“來了!車來了!”
李有柱猛地一揮手。
“放炮!”
早已準備好的幾大掛鞭炮瞬間被點燃,震耳欲聾的爆竹聲響徹云霄,紅色的碎屑漫天飛舞,將整個二大隊都籠罩在一片盛大而熱烈的喜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