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的香氣,混著窗外零星的炮仗聲,將這個小小的農家院落烘托得暖意融融。
一直鬧到晚上十點,小平安已經在張小月的懷里睡得香甜,腮邊還掛著晶瑩的口水。
江沐這才起身告辭。
劉桂芝和張峰一路送到門口,嘴里不住地叮囑著路黑,讓他騎慢點。
回到自家小院,江沐將熟睡的女兒安頓在炕上,又給爐子添了些煤。
窗外,夜色如墨,偶有犬吠遙遙傳來,襯得這方小天地愈發靜謐安寧。
張小月依偎在他身邊,臉上還帶著滿足的紅暈。
這個年,過得比她出嫁前任何一年都要舒心。
接下來的日子,便被走親戚這三個字填滿了。
從初二開始,江沐就帶著妻女,提著年禮,在青蓮公社的各個大隊間穿梭。
先是去隊長李有柱家,再是去拜訪公社書記,村里的長輩、相熟的鄰里,一家都不能落下。
這是規矩,也是人情。
一直忙活到正月十五,元宵節一過,這年才算真正過完了。
而家里的小土匪江平安,自從學會了走路,便一發不可收拾。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整個院子都是她的地盤。
家里的兩條大狗,虎虎和生威,算是遭了殃。
它們既要像個盡職的保鏢,寸步不離地看顧著小主人,防止她摔倒;又要充當坐騎,任由那只小手揪著自己的毛,咿咿呀呀地喊著駕。
可小平安最喜歡的,還是那只通體雪白的狐貍,妲己。
或許是天性使然,她對那身漂亮的皮毛毫無抵抗力。
然而妲己卻并不慣著小孩,除了偶爾接受投喂,它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院墻的最高處,姿態優雅地俯瞰著院內的一切。
“狐……狐……抱……”平安伸著肉乎乎的小手,仰著臉,沖著墻頭的白影,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江沐試著喚了幾聲,妲己只是懶洋洋地甩了甩大尾巴,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算了,平安,它怕人。”江沐無奈地抱起女兒。
日子就在這般雞飛狗跳又溫馨平淡中滑過。
誰也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會在這個年味尚未散盡的午后,猛然砸向這個寧靜的村莊。
那天下午,江沐正在院里劈柴,一個陌生的中年干部,帶著兩個穿著勘探工作服、滿身泥濘的年輕人,腳步匆匆地推開了院門。
“請問,江沐同志在家嗎?”為首的干部一臉焦急,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江沐放下斧頭,打量著來人。“我就是。您是?”
“江沐是我!”孫陽從那人身后探出頭,來不及寒暄,一把抓住江沐的手,指著另外兩人,“這是省地質勘察隊的同志!出事了!他們進山勘探,遇上了狼群!”
江沐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另一個勘探隊員搶著補充,聲音都在發顫:“我們……我們拼命跑,可……可隊里的蘇老,為了掩護我們,不小心……掉下了山崖!”
孫陽的臉色愈發難看,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人剛找到,渾身是血,已經送到公社衛生院了!江沐,人命關天,你快去看看!”
“走!”
江沐沒有猶豫,轉身就朝院外沖去。
公社衛生院那間簡陋得只能稱之為處置室的手術室里,此刻正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衛生院的李院長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兩個護士,試圖為手術臺上那個血肉模糊的老人止血,可傷口太多太深,血怎么也止不住。
“紗布!快!再拿紗布來!”李院長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絕望的嘶吼。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江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江沐!”李院長看見他,渾濁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你可算來了!快!快來看看!”
江沐快步走到手術臺前,只掃了一眼,心便沉到了谷底。
老人面如金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上多處骨折,腹部更是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老人的腕脈上,閉目凝神。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緩緩吐出幾個字。
“情況,很不樂觀。五臟皆損,氣血幾近枯竭,這已經是油盡燈枯之相。”
李院長整個人晃了一下,他一把抓住江沐的胳膊,嘴唇哆嗦著,聲音壓得極低。
“江沐!這……這位蘇老,可不是一般人吶!他是省里下來的專家,是真正的大人物!他要是出了事,咱們都得完蛋!”
責任?完蛋?
江沐的腦海里沒有這些雜念,他此刻只有一個念頭——救人!
唯一的希望,只有那個了!
他的眼神一凝,意念瞬間沉入系統商城。
取出,鬼醫十三針!”
下一秒,一套針包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他沒有理會李院長震驚的目光,飛快地打開針包,沒有絲毫猶豫,江沐拈起最長的一根毫針,在酒精燈上飛速掠過。
“都讓開!”
一聲低喝,他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他的雙眼微瞇,眼中仿佛有精光閃過,手腕一抖,銀針便精準無比地刺入了老人頭頂的百會穴!
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指尖翻飛,只留下一道道殘影。
整個手術室里,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呆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半個小時后,當最后一根針穩穩地扎入老人腳底的涌泉穴時,江沐的額頭已經布滿了汗珠,臉色也微微有些蒼白。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再次搭上老人的脈搏。
原本若有似無的脈搏,此刻,雖然依舊微弱,卻已經變得沉穩有力!
命,暫時吊住了!
“現在,立刻手術!”江沐的聲音有些沙啞,“清理創口,縫合!但記住,我扎下的這些針,一根都不能碰!”
“啊?哦!好!好!”
李院長如夢初醒,連忙指揮著護士開始進行術前準備。
江沐退到墻邊,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坐下,閉上眼睛恢復著急劇消耗的精神力。
手術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
當李院長剪斷最后一根縫合線時,他整個人幾乎虛脫。
他擦了把臉上的汗,顫抖著手,用聽診器貼在老人的胸口。
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通過聽診器,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活了……人……救回來了!”李院長聲音嘶啞地宣布,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望向墻角那個依舊閉目養神的年輕人,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發自肺腑的感激。
“江沐……謝謝……謝謝你……也謝謝你,救了我們大家……”
畢竟,他已經快五十歲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搶救,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