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出了趙剛家,江沐兩人直奔街道辦。
說明來意后,街道辦主任楊大嬸是個熱心腸,一聽是趙縣長親自交代的房子,那是半點不敢怠慢,當即翻出那串沉甸甸的銅鑰匙,領著兩人往城西走。
路上,楊大嬸那雙精明的眼睛不住地在張玖博身上打轉。
“大兄弟,看你這身板,也是在局子里上班的?以前咋沒在縣里見過你?”
張玖博跟在江沐身后半步,身板挺得筆直,若是以前,面對這種盤問他多少會有些局促,但懷里揣著那張沉甸甸的任命底氣,腰桿子自然就硬了。
“剛調過來,還在走手續。”
“喲!那是好事!”
楊大嬸笑得只見牙花子不見眼,這年頭能進公安局吃皇糧,那是頂頂體面的工作。
“那你愛人呢?也跟過來了?要是沒工作,咱們街道辦也能幫襯著留意留意。”
張玖博憨厚一笑,搖了搖頭。
“她在鄉下帶孩子,沒跟過來。”
說話間,三人拐進了一條幽靜的胡同。
兩扇朱紅漆的大門雖然有些斑駁,但依然透著股氣派。
楊大嬸上前利索地開了鎖,推開門,一股子塵封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是這兒了。”
這是一個標準的四合院格局,院子寬敞得能跑馬,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一間,加起來整整五間大瓦房。
院角還栽著棵老槐樹,雖是冬日枯枝,也能看出夏日的繁茂。
楊大嬸把鑰匙往張玖博手里一塞。
“這院子可是好東西,原先是個資本家的,后來充公了。趙縣長特意留著的,里面家具雖然舊了點,但都是好木頭,擦擦就能用。你們先看著,我那還有一堆票據要理,就不陪著了。”
送走楊大嬸,院子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江沐背著手,在院子里踱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棵老槐樹下,目光掃過那一排排青磚碧瓦。
“大哥,這地方怎么樣?”
張玖博手心里攥著那串帶著體溫的鑰匙,喉結上下滾動,眼眶有些發熱。
這哪是怎么樣?這簡直就是皇宮!
“好!太好了!妹夫,這……這真的給我住?”
江沐轉過身,看著他。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趙縣長給的是房子,趙局長給的是位置。路,我給你鋪到了腳底下,而且是用真金白銀鋪出來的。”
他緩步走到張玖博面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領口,動作輕柔,語氣卻十分沉重。
“這一腳踩下去,是泥坑還是青云路,全看你自己怎么走。在這個位置上,我要的不僅僅是你能干,還要你會看,會聽,更要會藏。”
張玖博猛地并攏雙腿,胸膛挺起,聲音低沉而有力。
“妹夫,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要是給你丟了臉,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江沐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隨后笑道。
“回家。”
摩托車再次咆哮,一路風馳電掣。
剛到張峰家門口,車速還沒完全降下來,一道小小的身影從院門里沖了出來。
“爸爸——!”
稚嫩的童音帶著哭腔。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長空,車輪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印,堪堪停在那小身板前半米處。
江沐的心臟猛地一縮,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一步跨下車,一把拽過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揚起巴掌就要落下,卻在看到小平安那雙噙滿淚水、驚恐又委屈的大眼睛時,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誰讓你亂跑的!不知道危險嗎?剛才要是剎不住怎么辦!”
吼聲里帶著顫音。
小平安被這一吼,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兩只小手死死抱住江沐的大腿,鼻涕眼淚全蹭在他褲子上。
“我想爸爸……怕爸爸不要平安了……”
江沐心里那股火瞬間被這這一聲哭喊澆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酸楚。
他長嘆一口氣,蹲下身子,將這個還沒他腿高的小人兒一把抱進懷里,粗糙的大手在她后背輕輕拍著。
“傻丫頭,爸爸怎么會不要你。”
張玖博在一旁看著,咧嘴傻笑,心里那個鐵血漢子也被這一幕給融化了。
回到屋里,張玖博把鑰匙往老爹張峰面前一拍,唾沫橫飛地描述那院子有多氣派,聽得老頭子一愣一愣的,拿著煙袋鍋子的手直哆嗦,直夸女婿有本事。
這一夜,張家燈火通明。
翌日清晨,派出所。
所相剛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桌上的電話鈴就炸響了。
“喂,青蓮派出所……”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他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背,但他愣是沒敢吭聲,腰瞬間彎成了九十度,哪怕對面根本看不見。
“趙……趙局長!您有什么指示?是是是……張玖博?啊?調去局里?刑偵副隊長?”
放下電話,王所長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那個平日里悶聲不響、只知道埋頭干活的手下張玖博,竟然通了天了?趙閻王親自打電話要人,還是實權副科!
此時,張玖博正穿著警服推門進來,手里還拿著個饅頭在啃。
“所長,您找我?”
王臉上的肥肉迅速堆起一朵花,快步繞過辦公桌,一把握住張玖博的手,那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哎呀老張!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都要高升了,還跟哥哥我藏著掖著?我要不是接了趙局長的電話,還得被你蒙在鼓里!”
張玖博咽下嘴里的饅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憨笑,心里卻謹記著江沐教的藏。
“所長,這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我哪敢到處亂嚷嚷,怕給領導添麻煩。”
“都要去當刑偵科副隊長了,還八字沒一撇?”
王所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既有羨慕也有討好。
“以后到了局里,那可就是領導了。咱們怎么說也是在一個戰壕里滾過的,以后哥哥要是有什么難處,你可不能裝不認識啊。”
“看您說的,不管到哪,您都是我老領導。”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走,我也要去局里辦事,順道送你過去!”
吉普車在路上行駛。
王所長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用余光瞟著副駕駛上的張玖博,試探著問道。
“老張啊,這刑偵隊可是咱們局里的刀把子,你這一去就是副隊長,具體分管哪一塊,心里有數沒?”
張玖博目視前方,眼神平靜。
“還不知道,聽組織安排。不過咱們干公安的,還不就是那一套,沖在最前面,干在一線唄。”
這回答滴水不漏,王所長碰了個軟釘子,也不好再深問,只能干笑兩聲。
車子駛入縣公安局大院。
看著那棟威嚴的辦公樓,張玖博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帽檐。
到了局長辦公室門口,王所長正要敲門,里面卻傳出趙剛洪亮的罵娘聲。
秘書攔住了兩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趙局正在處理事務,二位稍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