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蘿在祠堂一直跪到晚上,把自已給跪暈了,被抬了回去。
許是受了涼,她半夜發起了熱。
大夫睡得正香就被叫了起來,連忙開方子熬藥,讓丫鬟給蘇蘿擦拭身子降溫,院子里彌漫著苦藥味,沈氏守了大半夜,蘇元鴻也來看過。
直到第二天早上,蘇蘿才退熱。
沈氏守了一夜,等蘇蘿的燒退了,她心里繃緊的弦才松下來,在丫鬟的勸說下去旁邊的屋里小憩一會兒。
中午,蘇蘿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眼是丫鬟們關切的目光。
“小姐,您感覺怎么樣了?”
蘇蘿頭有些昏沉,身子一動,膝蓋處傳來鈍痛。
意識漸漸回籠,她想起了自已昏睡前發生的事。
從小到大,她第一次把自已搞得這么狼狽。
不過和前世的經歷比起來,已經很好了。
“衛昀……”
蘇蘿嗓音沙啞,呢喃出聲,輕的幾乎聽不見。
丫鬟湊近她:“小姐,您說什么?”
蘇蘿搖搖頭。
昨晚,她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前世的記憶碎片似的散落在夢境中,她夢到了蘇薇,也夢到了盧文淵那個負心漢。
甚至夢到了蘇薇用前世勾引盧文淵的手段勾引衛昀。
前世她死的時候已經出嫁好幾年了,后來又像鬼魂一樣渾渾噩噩的在京城上空飄蕩了許久,閨閣里的記憶遙遠得幾乎記不清,只能想起些零碎畫面,大多都和蘇薇有關。
像是想起了什么,蘇蘿忽然一驚,抓住丫鬟的手問:“今天是什么日子?”
丫鬟一愣:“這……今天是四月初十。”
丫鬟不記得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蘇蘿卻一下子想起來了,今天是初十,每月的這個時候,盧文淵都會去書齋與人交流學問。
前世,蘇薇從她這里得到這個消息,特意在初十這天出門偶遇盧文淵。
蘇蘿從未注意過此事,才叫這對狗男女在她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那么久。
“蘇薇呢?”
丫鬟也不清楚,派人出去一打聽才知道:“二小姐出門了。”
蘇蘿咬緊牙關:“狗男女!”
丫鬟以為自已聽錯了:“您說什么?”
蘇蘿沒有理會,咬著牙吩咐:“現在,立刻讓人把蘇薇帶回府!”
這一世,她不會再嫁給盧文淵,但也不允許蘇薇嫁過去。
她倒要看看,不搶她的東西,蘇薇能過成什么樣子。
……
這個時候,蘇薇已經“偶遇”盧文淵好一會兒了。
盧文淵生得英俊瀟灑,一襲繡銀絲流云紋的白色錦袍,風流倜儻,身為齊國公府嫡次子,他身上既有世家子弟的貴氣,也有書生的文氣,交織在一起,格外吸引蘇薇這樣未出閣的小姑娘。
“文淵哥哥。”
蘇薇跑到盧文淵身旁:“真巧,你也在這兒啊。”
盧文淵在這兒遇到過好幾次蘇薇,已經習慣了,含笑點頭:“薇薇妹妹。”
蘇薇身著晴藍色衣裙,頭發用同色的玉簪挽起,不笑時清冷空靈,笑起來又如碧波溫柔蕩漾。
盧文淵眼底閃過驚艷。
他這個未婚妻的妹妹生得實在貌美。
盧文淵心里暗暗可惜,這樣好的顏色,以后不知會便宜了誰。
兩人站在街邊,樣貌俱是出挑,一個低頭含笑,一個仰著頭一臉崇拜,不知在說些什么。
好一對神仙眷侶。
衛昀站在首飾鋪外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手里的玉簪發出可憐的呻吟聲。
蘇薇余光極快的瞟了眼首飾鋪。
時機把握的正好,感謝兩位男主演的配合。
“文淵哥哥,你前幾日作的詩我看了,引經據典,意境深遠,太厲害了,我要是像你這么會作詩就好了,爹爹就不會嫌我笨不教我了。”
盧文淵喜歡作詩,蘇薇這句夸到他心坎上了。
他一時沖動,主動提出:“若是薇薇妹妹不嫌棄,我可以指點一二。”
蘇薇眼睛一亮,矜持的抿抿唇:“求之不得。”
兩人進了書齋雅間。
衛昀手一松,簪子幾乎被捏碎,砸在地上。
他面無表情,轉身回到首飾鋪:“這個金簪裝起來。”
玉簪容易壞,還是金簪好。
簪子是衛昀打算賠給蘇薇的,昨晚拿了她一個簪子,今天賠給她一個。
至于買簪子的錢從哪里來,衛昀只能說感謝失憶前的自已,居然在衣服里留了幾張銀票。
蘇薇和盧文淵聊得很愉快。
男人嘛,都一樣,喜歡聽人吹捧自已,蘇薇都不用思考話術,只需要起個頭,說幾句好厲害好崇拜,他自已就能滔滔不絕的講下去。
走出書齋,盧文淵親自送她上馬車。
“薇薇妹妹很聰慧,一點就通,以后若是有不懂的,可以來找我。”
蘇薇嫣然一笑:“那太好了,謝謝文淵哥哥!”
馬車緩緩駛向永昌伯府。
蘇薇掀開簾子向外看,已經看不到衛昀的身影了。
這么沒耐心。
衛昀還在為蘇蘿辦事,原本打算辭行的,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來,蘇蘿就暈倒了。
也不差這幾天,他便繼續借著幫蘇蘿辦事的名義在京城尋找自已失憶前的線索。
再次路過書齋,他抬頭向二樓看了眼。
趕車的車夫攥著鞭子:“公子?”
衛昀收回目光:“走吧,回府。”
只是他沒想到會在中途遇到蘇薇的馬車。
看樣子,已經停在這好半天了。
馬車半邊輪子歪了,馬匹打著響鼻,在原地躁動的踏步,車夫不見蹤影,許是回府喊人去了。
蘇薇被丫鬟杏兒扶著坐在路邊,腳踝不自然的動了動,像是崴到了。
她皺著眉,不知是疼的還是怎么,嬌聲抱怨:“真倒霉,神仙一點用都沒有,虧我還給他上了兩炷香。”
衛昀輕哂,吩咐車夫:“停下。”
這輛陌生馬車正好停在蘇薇面前。
在蘇薇驚訝的目光中,衛昀走下馬車,來到她面前。
衛昀身量很高,穿衣顯瘦,但又并非瘦弱的瘦,下盤很穩,一看就很有力量。
蘇薇驚奇起身,目光瞄向他身后的馬車:“蘇蘿居然這么寵愛你,還給你雇了輛馬車。”
“寵愛”這個詞聽起來有些奇怪。
好像他是以色侍人的男寵一般。
衛昀知道蘇薇的性子吐不出什么好話,干脆忽略:“二小姐受傷了?”
“關你何事?”
衛昀指了指天色:“馬上就要下雨了,二小姐若是不嫌棄,可以坐我的馬車回府。”
蘇薇眉毛一擰,下巴微抬:“你是在炫耀嗎?”
“……”
“別做夢了,我就算是走回府,都不可能坐你的馬車。”
剛說完,細細的雨絲就飄落下來。
漸漸的,雨絲越來越密,風一吹,飄得人睜不開眼。
“你這馬車也太小了。”蘇薇抱怨。
衛昀的馬車是臨時雇的,里面空間不大,坐兩個人顯得有些擁擠,晃晃悠悠的,蘇薇老是碰到衛昀的身體。
她受不了了:“你下去!”
她抓著寬大衣袖,努力不靠近衛昀,像是躲臟東西一樣。
這時,馬車忽然重重晃了下,車身向一邊偏。
蘇薇雙手都抓著袖子,沒有支撐,直直撲進的衛昀懷里,把自已摔得七葷八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