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近有兩間鋪子經營得風生水起——錦繡坊,玲瓏閣。
一個賣衣裳,一個賣首飾,儼然成了京城的時尚新標,京中貴女若是沒有在這兩間鋪子置辦過行頭,那是會遭人恥笑的。
這兩間鋪子都是蘇蘿的。
但生意太好,就會招來同行眼紅。
一大早,錦繡坊外就熱鬧起來,聚了一堆人不知道在干嘛。
走近一看,地上扔了件水紅的衣衫,一個婦人叉腰在門口罵街。
“黑心肝的東西,不知道用的什么染料,買回去剛穿上,我女兒就說癢,沒一會兒渾身就長滿了紅疹,還賣得這么貴,我們老百姓掙點銀子容易嗎,要不是我女兒喜歡,我也不會省吃儉用一年就為了給她買一件衣服,還是這種玩意,賠錢!”
婦人這么一鬧,立馬有人跟著義憤填膺起來。
“做生意的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賠錢!”
“我們老百姓的錢不是好騙的,這種黑心店就該早些關門!”
起初只有兩個人跟著起哄,有人出頭,剩下的人立馬也被調動起了情緒。
事實上,在場至少九成的人都不是錦繡坊的目標客人,平日里出入錦繡坊的絕大多數都是官家小姐夫人,高門勛貴就更不用說了。
這種事蘇蘿已經習慣了,每隔一兩個月就會有人上門鬧事。
無非就是其他鋪子的老板眼紅了,想出這種損招,就算鬧事不成,也能惡心人。
蘇蘿給伙計使了個眼色,讓他出去解決。
伙計熟練的請來大夫,讓大夫分辨衣服上可有能讓人起紅疹的東西,大夫點頭后,他又端來一盆清水,把衣服泡進去仔細洗了洗,再讓大夫分辨,這次大夫搖頭了。
他又拿給其他人摸,讓他們看看是否還會起紅疹。
伙計大聲說:“我們錦繡坊的布料用的都是最安全的染料染的,穿過的夫人小姐從來沒說過一句不好,這衣服上讓人起紅疹的東西明顯是后面沾上去的,一洗就掉。”
婦人被拆穿,臉色閃了閃,退后兩步打算趁亂溜走。
伙計眼疾手快抓住她。
蘇蘿在這時出來,目光掃過人群中眼神閃躲的人:“抓住他們。”
又有幾個伙計出來把人群中不懷好意起哄的也抓住了。
“這幾人稍后會被扭送至官府,由官府斷案。”蘇蘿說,“我是錦繡坊的老板,我在這里向諸位說句真心話,我們錦繡坊的衣裳,無論布料還是裁剪手藝都是頂尖,這一點就連公主都夸過,我們犯不著做這種喪良心的事砸自已的招牌。”
“但若有人敢惹事,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蘇蘿環視一圈,目光著重掃過街對面的衣鋪老板:“當今皇后,是我的親妹妹,若是有人不長眼惹了我,可要當心點,得罪了我沒事,得罪了皇后娘娘,事情可就大了。”
蘇蘿沒想到自已有一天也會仗蘇薇的勢。
當真是世事難料。
對面衣鋪的老板聽見這話,臉色微變。
蘇蘿目光涼涼的,勾了勾唇,相信今天之后,鬧事的人會少很多。
這件事很快傳到蘇薇耳中,蘇薇不滿:“討厭的蘇蘿,她開鋪子干嘛搬我的名頭?”
只是很快,蘇薇就不生氣了。
因為和這個消息一起送進宮的還有大批珠寶首飾和白花花的銀子,都是蘇蘿孝敬她的。
看到這些東西,蘇薇樂得找不著北,立馬原諒了蘇蘿。
“用吧用吧,我的名頭隨便給她用。”
衛昀見此,笑她是財迷,見錢眼開。
蘇薇不覺得財迷有什么不對:“誰會嫌銀子多啊?當然是越多越好。”
衛昀的銀子她喜歡,蘇蘿的銀子她也喜歡。
再說,要不是衛昀當初有錢,她怎么會看上一個一無是處的奴才?好吧,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他有錢。
蘇薇便說:“我是財迷,那你就是色迷。”
她長得這么漂亮,別人給她花錢是應該的。
她要是男人,遇到這么個大美人,不知道得多寶貝,恨不得把所有的錢都給她。
衛昀笑了笑,沒有否認。
是,他是色迷。
他和蘇薇一個貪財,一個好色,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說著說著,不知怎么說到了以前衛昀在永昌伯府的時候。
蘇薇突然想起什么,漂亮的眼睛里怒氣沖沖:“你明明就不是奴才,還要裝奴才騙我!如果你早點告訴我你是王爺,我肯定不會打你罵你,也不會找人殺你,你受的那些罪都是自找的,不能怪我!”
蘇薇覺得自已說得非常有理,甚至覺得委屈。
“明明是你的錯,你還裝鬼嚇我,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害怕嗎,你怎么這么壞!”
衛昀還能說什么,只能道歉。
不過他也得為自已辯解兩句:“我那個時候失憶了,什么也不記得,二小姐二話不說就把我要了過去,讓我當奴才,我也只能給二小姐當奴才了。”
可他的語氣不像無奈,反而帶著點寵溺。
“二小姐的眼光不錯,一下子就挑中了我。”
許多大人物在起勢前都有過落魄的時候,有人覺得屈辱,不愿提起,也有人平常心看待,覺得那不過是一段經歷。
唯有衛昀,提起那段給人當奴才的日子,不僅不屈辱,反倒隱隱有些得意。
給人當奴才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嗎?
蘇薇不滿的睨他一眼:“分明是你運道好,被我挑中了。”
蘇薇說什么就是什么。
衛昀順著她的話道:“是,是我運道好,有幸被二小姐挑中。”
蘇薇這才滿意。
“原來你那個時候失憶了。”
怪不得任打任罵,一點也不像個王爺,蘇薇有點失望,還以為他是被自已的美色給迷住了呢。
失望過后,她又一臉慶幸:“還好你當時失憶了,不然就娶不到我這么聰慧漂亮的皇后了。”
衛昀忍笑,他就喜歡蘇薇這樣從不懷疑自已的性子。
不過有一件事他們都覺得奇怪,那就是蘇蘿到底是怎么知道衛昀受傷,并且提前趕過去救了他的。
為此,蘇薇特意把蘇蘿叫進了宮中。
蘇蘿以為她想問的是錦繡坊的事,今天之所以搬出蘇薇的皇后名頭,實在是她不堪其擾,不想再處理這些糟心事了。
作為交換,除了送進宮的金銀首飾,她還會將每年的利潤分幾成給蘇薇,不是錦繡坊,而是她名下包括以后所有產業的利潤。
蘇蘿并不滿足于如今這兩間鋪子。
她希望能把鋪子開遍京城,乃至其他地方。
誰知蘇薇找她要說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另一件她原本打算隱瞞一輩子的事。
面對蘇薇清澈又好奇的目光,蘇蘿沉默。
她曾說過這個庶妹愚蠢,換個好聽點的說法,就是天真。
的確,她因為前世發生的那些事記恨過蘇薇,卻不可否認,蘇薇除了喜歡告狀,喜歡搶她的東西,還搶走她的未婚夫……之外,確實沒有做過其他過分的事。
蘇薇很笨,罵人都罵不到點上,蘇蘿以前從未把她放在眼里過。
也許是傻人有傻福,蘇薇竟當了皇后。
蘇蘿重生最大的受益人竟是蘇薇。
蘇蘿深吸一口氣,不論如何,曾經的恩怨也不得不放下。
“我為什么會救陛下……”蘇蘿眼神不自然的閃了閃,陷入回憶,“這還得從一場夢說起。”
“夢?”
蘇薇明白了,女主打算把她的重生包裝成一場夢,合理又好解釋。
蘇蘿回憶著前世:“我夢到了以后會發生的事,夢到宣王殿下在回京的路上遇到刺殺,有性命之憂。”
“所以你就跑去救他了?”蘇薇不解,“你就這么相信一個虛無縹緲的夢?”
蘇薇一臉“你怎么這么笨”的表情。
蘇蘿:“……”
她搖頭:“當然不是,我還夢到了別的。”
蘇薇好奇:“什么?”
蘇蘿沉默片刻,不知道該不該說,但這件事憋在她心里太久了,她曾以為重生這件事要爛在肚子里了。
“我還夢到了宣王最后當了皇帝。”
蘇薇驚訝的吸一口氣,隨后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你的夢好準哦,是神仙給你托的夢吧?”
隨即,她擰眉,小聲嘟囔:“哪路神仙這么沒眼光,怎么不給我托夢?”
蘇蘿:“……”
蘇薇的情緒像夏日,從大雨滂沱到雨過天晴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她很快就把這一茬忘掉,興致勃勃的問:“那你有沒有夢到我,我怎么樣?”
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再回想起前世,蘇蘿已經可以平靜面對了。
“你嫁給了盧文淵。”
蘇薇嘴巴張大,她居然真的把盧文淵搶到手了。
她震驚過后得意起來,沾沾自喜:“我就知道我這么貌美聰慧,沒人會不喜歡我。”
蘇蘿:“……”
蘇蘿今天沉默了太多次,蘇薇這個笨蛋蠢貨,到底知不知道在她這個被搶未婚夫的當事人面前說這話很容易被打。
顯然,蘇薇單純的性子并不足以支撐她意識到這點。
她一臉興奮的追問:“之后呢之后呢?”
蘇蘿臉色平靜:“之后我就死了。”
蘇薇呆愣住,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她,最后悲傷的蹦出一句:“節哀。”
蘇蘿再次沉默:“……”
蘇薇渾然不覺氣氛有多尷尬:“你放心,雖然你挺討厭的,但怎么說我們都是爹爹的女兒,等你死的時候,我會跟衛昀求情,讓他救救你的。”
“……多謝。”
不想再說這些事,蘇蘿轉移話題,說起了鋪子的事。
她用蘇薇的皇后身份鎮壓其他不懷好意的人,作為交換,鋪子會分四成的利給蘇薇。
蘇薇想了想,討價還價:“五成!”
“可以。”
蘇蘿原本的心理預期是六成,她拿四成,給蘇薇六成,換她在京城橫著走。
蘇薇立馬意識到自已要少了。
她臉頰鼓了鼓,不理蘇蘿,一個人生悶氣。
最終,蘇蘿主動加價到五成半。
蘇薇立馬不生氣了,心中竊喜,太好了,以后蘇蘿就是她的錢袋子了。
蘇蘿離開前,蘇薇忽然想到什么,好奇問她:“那你和盧文淵還成親嗎?”
蘇蘿搖頭:“我會說服爹和娘親,與齊國公府退婚。”
蘇薇只能祝她成功了。
這邊的談話一字不漏的傳到了衛昀耳中,他對蘇蘿那個可以預知未來的夢沒什么興趣,倒是對蘇薇的未來夫君有些興趣。
當天晚上,蘇薇被弄得哭泣漣漣。
柔軟的龍床上,蘇薇雙手舉過頭頂,白皙腕間纏著條珍珠鏈。
她起初被弄得只知道哭,沒想起來那條鏈子,后來才猛然想起,這不是衛昀送她的那件衣服上的腰鏈嗎?
這條腰鏈曾經纏在衛昀的脖子上,如今綁在了她腕間。
蘇薇眼眶紅紅的蹭他,聲音嬌軟:“陛下,你干什么呀?”
衛昀捏著她的下巴,微微上挑的眸子暗含醋意:“叫我什么?”
蘇薇半咬唇,粉面桃腮:“夫君。”
“你夫君不是那個姓盧的嗎?什么時候成了我了?”
蘇薇呆滯一瞬:“沒有啊……”
她手被綁著,動不了,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衛昀,可憐巴巴道:“你不要我了嗎?”
衛昀心里的醋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怎么這么讓人心疼。
衛昀繃著臉,手指捏緊:“聽人家說自已嫁給了那個姓盧的,就那么高興,我還以為你不想當皇后了,想嫁進齊國公府呢。”
蘇薇一聽連連搖頭,有些心虛:“你誤會了。”
她怎么可能那么傻,放著好好的皇后不做,跑去嫁給盧文淵。
衛昀冷笑一聲,低頭輕輕咬了咬蘇薇臉頰。
又白又軟,像包子似的。
剛才衛昀那么折騰她,現在又停下來,蘇薇眼尾水光盈盈,扭了扭身子,一副xx不滿的模樣。
“衛昀,你怎么不繼續了?”
衛昀又在她臉上咬了下,扣住她的腰,眸光幽深。
蘇薇又開始哭了。
不知什么時候,蘇薇腕間的珍珠鏈子掉了下來,纏在了衛昀脖子上,另一端被蘇薇握在手中。
蘇薇意識迷離的時候什么都喊:衛昀,夫君,陛下,狗奴才……
衛昀眸色溫柔。
“狗奴才在這兒呢,二小姐有何吩咐?”
蘇薇眼眸含水:“親我。”
衛昀低頭,珍珠鏈子也隨之晃了晃,另一端卻穩穩的被蘇薇攥在手心。
衛昀愿意做蘇薇一輩子的狗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