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滾滾。
沿著港口一路向內陸而行。
里面遍布著河流。
能看到諸多木舟停靠在岸。
甌島作為東甌國王畿,平時熱鬧的很。河里永遠不缺結網捕魚的漁夫,亦或者是光腳摸螺的婦人稚童。但隨著秦軍圍困甌島軍演,東甌人就趕忙逃回王畿。
沒辦法,東甌人已經許久沒打過仗。此前和蜂部他們交手,完全就是小打小鬧。而現在面對的是秦國大軍,出手就是八百多條巨型戰船,壓迫力十足。
東甌人也都很實在。
想的是先戰略性撤退一波再說。
而后派遣勇士乘舟,打探情報。
反正正面對抗肯定沒勝算。
倒不如先防守,靜觀其變。
自東甌先祖遷至甌島后,他們耗費數代修造有土城。就算秦軍真的登陸,只要沒有大型攻城器械,還是可以扛住的。
穿過溪流,越過水關。
在甌島最中心的就是座土城。
城墻約摸著有兩丈高,還能瞧見有祭祀的蛟圖騰。城墻內則是分為左右的民宅,只是造型比較簡單,做工也更為粗糙。除了用夯土版筑的房宅,還有更為常見的兩層欄桿式建筑。若是秦人進城,恐怕會以為是置身于中原。
至于最中心的地區,自然就是王宮。只是遠沒有中原諸侯王宮那么奢靡,宮墻就是普通的黃土筑成。往里面走去,甚至連磚瓦都很少能看見。
繼續往里面而行,便是打過地基的王宮。地勢較高,在兩側還開有排水溝。宮內有負棟之柱,還算是涼快。
坐在最中間的較為壯實,披頭散發。只不過臉上并無紋身,衣服也是右衽。看到來人后,他就急不可耐的站起身來。
“搖,情況如何了?”
“秦人走了嗎?”
臺下的青年粗布短褐,梳著發髻。皮膚較黑,身材高大,留著三角眼。他搖了搖頭,抬手道:“父親,你見過獵人會放過唾手可得的獵物嗎?”
中年人無力癱坐在王榻上。
他就是現在的東甌王——安朱。
而臺下的青年就是他的長子搖。
“想不到暴秦會來的如此快……”安朱滿臉絕望,氣急敗壞道:“他們足足圍困了我們五天,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數次逼近港口,又都撤回。”
搖輕輕嘆息。
“他們想要的很簡單。”
“讓我們投降!”
“這是秦相公孫劫的慣用伎倆。”
搖緩步走上前來,低聲道:“父親,此前暴秦滅楚。有位智者就逃至我們這,我曾經向父親引薦,只是父親要將其趕走。我沒有聽父親的,將他留在了宮內。”
“他現在人呢?”
“就在門外等候。”
“快讓他進來!”
安朱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很快,有位壯士緩步進殿。
他雖然也著粗布短褐,可舉手投足都帶著貴族氣質。操著口別扭的東甌語言,抬手作揖道:“敖,見過大王。”
“先生快快免禮!”
共敖抬起頭來。
看著安朱的模樣,則是差點笑出聲來。他是楚國貴族,為羋姓共氏。楚武王時期,封王氏貴族于共邑,所以其后裔就以共為氏。
共敖同樣參與了伐楚之戰,并且領兵萬余。只可惜被李信自側翼擊潰,最后更是千里奔襲追殺他們,害得他們傷亡慘重。
從項燕自裁而死后,共敖就知道楚國已經沒希望了。他們就算是后撤至王城,也就只是晚死些時日。而后他就帶著族兵和家眷,毅然決然的南下。
可惜嶺南的環境太過惡劣,還遭到越人的襲擊。等抵達東甌后,全部加起來也就剩下二百多人。
在歐陽搖的引薦下,他見到了安朱。沒曾想后者就和見到瘟神似的,當即就要將他趕走。好在歐陽搖沒這么做,甚至是拜他為師。因為歐陽搖對中原諸侯很感興趣,而且共敖還提到件事。
暴秦無道,好戰奪地。秦王趙政更是刻薄寡恩,冷酷無情。他并非是秦莊襄王之子,而是呂不韋的孩子。登臨王位后,殺了他的胞弟。囚禁生母,又毒殺仲父呂不韋。
秦法森嚴,力役三十倍于古,賦稅更是高的嚇人。秦人是生來有罪,背負著沉重的擔子。光給這暴君修陵的,前后加起來就差不多有百萬刑徒!
歐陽搖幼小的心靈是遭受到重創,于是乎就問了共敖個問題。既然你把秦國說的如此不堪,甚至將他們形容的幾乎快要崩潰,那怎么就被秦國打的滅國了呢?
為此,共敖三天沒理他。
忽略掉這些小細節,共敖說的基本都對。就比如共敖曾經說過,秦國好戰奪地,秦王趙政更是早早就說過要打進北向戶。等時局穩定下來后,必然會掀起南征。
到那時,東甌擋得住嗎?
現在……秦國真的來了!
當初安朱將共敖視作洪水猛獸,生怕和他有什么關系,免得被秦國抓住把柄。可現在秦國已經來了,自然得問問這位智者的高見。
“先生可有退敵之策?”安朱直接了當的詢問,神情急切道:“秦國舟師已在外面圍了數日,時不時就會逼近港口,現在孤應該如何是好?”
共敖滿臉無奈。
這就是典型的孩子死了,知道喂奶了;鼻涕到嘴了,知道甩了。秦國這么干的目標很明確,迫使他們投降!
“大王若是在半年前見我,或許還有良策。可現如今梅部投靠秦國,讓他們輕松得到梅嶺。秦國又收諸侯舟師,這八百多條戰船只是開胃菜而已。再過幾日,恐怕會不斷增加。”
“還有?”
“遠不止這些……”共敖是要更清楚秦國的戰斗力,淡然道:“秦國昔日就有大船千余艘,在巴蜀常備。而后接連擊敗諸侯,自燕、魏、齊、楚四國繳獲諸多戰船。都無需怎么修繕,直接就能用。大王認為,這八百來艘戰船又算什么?”
“那……那還怎么打?”安朱滿臉恐懼,“孤,只能投降了?”
“除了投降,就只有另外條路。”
共敖長舒口氣,目露堅定道:“先趁著夜色,火攻秦國舟師。同時封閉水關,做好秦國登陸的準備。布下陷阱,不斷阻擊秦軍。當秦軍兵臨城下時,再堅守到底!”
“父親,這是最好的法子了!”
最好的法子?
安朱嘴角直抽。
這和等死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