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七年,四月。
櫟陽太學。
馬車停靠于正門口。
巴丹頭戴木冠,緩步而行。
他先出示了邀請函。
經核驗無誤后,又還了回去。
“太學禁止攜帶兵器。”
“還請足下將寶劍先交上來。”
“待離開太學后,再還給你。”
“哦,好。”
巴丹點了點頭。
順手將寶劍解下。
他們今天是得到公孫劫的邀請,來太學參加宴會,基本都是咸陽勛貴,宗族內有子弟在太學讀書。
按理說巴氏肯定是由巴清出面。
但巴清去年就已病逝。
秦始皇感念其功績,特令人在驪邑修懷清臺,也算是變相的陪葬。在外人看來,這可是無上殊榮。可巴丹心里都知道,這是始皇帝變相的敲打!
秦國可以允許巴氏做買賣。
也能讓他們享受榮華富貴。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僭越!
這些年來,巴氏在巴地有著無可比擬的地位。家中僮仆數百,產業涉及各個方面,堪稱掌握著巴郡財政。很多時候就連郡守,都要給巴清幾分顏面。
這樣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
秦始皇沒有直接動手。
而是溫水煮青蛙。
打著來咸陽養老的名義,將巴清遷至咸陽,并且封其為貞婦。好像是無上殊榮,可巴清已經年過花甲,抵達咸陽就要了她半條命。
然后就不斷的敲打。
迫使巴氏出讓利益。
最后更是將巴清葬在咸陽。
做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想。
就算巴氏有懸棺而葬的風俗又如何?
皇帝的好意,你敢拒絕嗎?
現在巴氏日子很難過。
巴丹的大兄帶著舟師,即將南下。
好幾支都被遷去別的郡縣。
削弱了巴氏核心宗族的力量。
包括這回設宴,也是來要錢的。
這段時間傳言很多。
大概是說秦國要開發嶺南。
并且是破天荒的賣土地。
可嶺南是什么地方?
比巴郡還窮還要苦!
秦國就是要讓他們去開發嶺南。
還要讓他們這些富戶掏錢!
沒錯,他們是能掙錢。
可風險呢?
巴丹心里頭都門清。
巴氏做這么多年買賣,其實也和越人打過交道。特別是巴地的枸醬,在嶺南可是相當受歡迎,只不過一直都被夜郎國做轉手貿易。
嶺南是年年都有洪澇。
在海邊的也常經歷颶風。
夏天的時候則能熱死人。
還有各種瘴氣毒蟲,殺人無形。
但不利于秦國的話不能說……
巴丹心里門清,卻也只能來參加,還必須得要感恩戴德。公孫劫是刻意將風險淡化,一味的告訴他們,在嶺南種植茶葉和青柘有多值錢。
他們其實已經在巴郡種了。
目前也有了產出,收益也很喜人。
畢竟秦國用人素來如此。
打一巴掌,再給個蜜棗。
讓人是欲罷不能!
巴丹走的并不快。
因為也在參觀太學。
他的兒子目前也在太學。
前幾日回到咸陽城,與他眉飛色舞的介紹著。還說太學是相當有趣,他就喜歡看著那些先生辯論。他們會討論治國之術,方方面面都會提到。還講到管仲將貿易武器化,變成了貿易戰,借此為齊滅國。
特別是太學祭酒——張蒼。
他講課從來不用書。
有回弟子提出問題。
因為張蒼說的和書上不同。
張蒼就直接說了,以他為準。因為這本書就是他參與編纂的,里面有些數術理論已經過時了。
此外,他還學會了用算盤。
還學了更為簡練的【公孫數字】。
還有所謂的表格。
巴丹反正是沒怎么聽懂。
太學內的環境是相當好。
還能瞧見有成片的桃林。
沿著主路而行,兩側甚至還開墾出些田地用來種菜種粟。他幼子也都說了,這是農家大賢許小白搞的。
他們所有人都要跟著學習。
有的弟子是親自下地耕作。
為的是讓他們知曉飯食來之不易。
當然,他還看到不少家禽牲畜。
就是味道有些刺鼻。
這也算是太學的一大特色。
為此還鬧出不少的笑話。
巴丹是越看越吃驚。
太學是公孫劫為主導,秦國全力支持建造的。雖然說秦國沒出錢,但就數百畝的土地和上千刑徒徭役,可不是有錢就能解決的。
秦國要做的事,還沒有做不成的。自商君變法起,就將秦國打造成了戰爭機器。舉國上下全都為耕戰服務,勁往一處使。隨著秦滅六國后,秦國腳步詭異的放慢下來。
秦國沒有四處開戰。
而是猶如獵人,耐心的打磨箭支。看著遠處安然吃草的鹿,在關鍵時刻才會出手。這讓秦國的支出得以控制,沒有太過勞民傷財。
并且在公孫劫的刻意操控下,開始轉向了基建工業。靠著耕戰制的基礎,秦國是出人意料的適應。就說現在,馳道修的也是相當好。
“丞相就在里面。”
“巴君,請。”
門口護衛顯然是早已等候。
巴丹抬手回禮。
兩側婢女則是推開木門。
他緩步朝著里面走去。
赫然是已經有不少人在。
而公孫劫是位居主座,面帶微笑。旁邊還有扶蘇坐著,也是來學習的。自從太學修成后,扶蘇是經常來太學。最開始他還不樂意,可后來就被羋夫人給罵了。
知道太學意味著什么嗎?
秦國未來的三公九卿都在里面!
趁著現在與他們交好,就只有好處。
別的公子想進太學還要申請。
公孫劫卻主動邀請他來太學聽課。
其用意已是相當的明顯!
他要不愿意,一堆人搶著去!
公孫劫本身說過,雖然太學會成為秦國柱石,但目前還是純粹些的好,不要牽扯太多的朝政黨爭。就讓他們專門做學問,不要被人利用。
所以特地告誡過扶蘇。
他來了后也要保持真誠。
不要講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好好聽百家辯經也很有意思。
“丹見過丞相,公子。”
“不必多禮,隨便找地方坐。”公孫劫抬手示意,環視這些豪商,“既然差不多都到了,那就先上些酒菜。作為晚宴,可少不了美酒。”
“唯唯。”
純抬手應下,便去忙活。
公孫劫則看向這些豪族。
咸陽城內有頭有臉的基本都來了。
甚至還有被遷至咸陽的田氏貴族。
當然,現在已經更氏為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