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劫看著公子高。
也知道他心中有諸多不甘。
作為太師,他并沒有教公子們什么。
因為政務繁忙,鮮少授課。
可這不代表他不知道。
公子們的課業,都是他管的。
這么多公子是各有所長。
扶蘇不必多說,能力出眾。剛毅勇武,信人而奮士。德行純良,禮法兼顧,堪稱是文武雙全。經公孫劫的悉心栽培,已經有了些帝王風范。
其余公子都要略遜一籌。
少公子胡亥尚在太學研學。
主要是跟著墨家學習工術。
他現在想的就是出海尋找寶藏。
對皇位是沒有半分興趣。
他本身就是老幺,也不適合枯燥的治國。反而更有冒險精神,加上天生暴虐,以后就適合多抓些海外蠻夷奴隸。千萬別小瞧這事,換別人來未必能下的去手。
年齡合適的還有將閭。
這小子是勇武十足。
目前被外派至長沙郡,主要就是負責監軍,為后續南征做準備。秦國已經奪取東甌和閩越,也算是占據嶺南的半壁江山。后面就要正式對西甌、南越用兵,屆時將會兵分兩路,同時進攻。
由李信攻南越,馮毋擇攻西甌。
這倆可都是硬骨頭。
比東甌閩越難對付的多。
至于剩下的駱越,也不足為懼。
相當于總共用兵二十萬!
而將閭則跟著馮毋擇,共同出兵。
等打下來后,他將會留在嶺南。
擔任郡尉,協助治理。
過個三五年后,再將他調回。
唯一比較可惜的就是公子高。
其實他能力真不算差。
要是接任二世,未必不如扶蘇。
奈何他偏偏就是仲公子……
熟悉古代歷史的就知道,古代王朝往往秉持著嫡長子繼承制,這其實也是對朝堂派系的妥協。
如果要拼能力,那誰的能力算強?
這能力如何具體化?
公孫劫是右丞相,覺得扶蘇能力強;馮去疾作為左丞相,他就認為公子高能力強。等后面立公子高為二世,那公孫劫的前期投資不就全浪費了?
而且,肯定會成為新君的眼中釘肉中刺。等新君上位,不得把他往死里整?
趙遷其實就是這道理。
他知道公孫劫有本事。
可偏偏公孫劫當初不支持他。
這其實就是秦末歷史的再現。
趙高是如何勸李斯矯詔的?
你李斯和扶蘇政見不合。
而扶蘇和蒙恬、蒙毅關系親近。
等扶蘇上位,你李斯還能當丞相?
到了那天,必然要對你李氏清算!
于是李斯就同意了。
而胡亥上位后,就先把蒙氏整死。
朝堂斗爭就是如此殘酷。
贏家通吃,輸家全死。
沒有任何道理親情可講。
所以,要將公子高調走。
這就相當于是變相的表態。
公子高已經退出繼承人的競爭!
以王翦這老狐貍的性格,若不這么做,又豈會同意將孫女許配給扶蘇呢?
“公子,這就是宿命。”
“現在秦國正值用人之際。”
“諸公子也可一展所長。”
公孫劫是循循善誘,希望公子高能明白。如果扶蘇上位,他們興許還都能活著,以后再不濟都能混個衣食無憂。可若是別的公子上位,那就難說咯。
“也許,你心里會有不甘。”
“可等十年、二十年后,你會明白的。王冠不僅僅只是代表著權力,更代表著責任。這里面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也請公子理解本相的做法。”
“……”
公子高面露苦笑。
他現在又還能說什么呢?
這不僅僅是公孫劫的想法。
秦始皇也同樣默許了。
自夏啟起,從官天下變成家天下。
春秋戰國,諸侯紛爭。
因繼承人而引發內亂的可太多了。
趙武靈王就因為廢長立幼,最終被餓殺于沙丘;趙悼襄王同樣是廢長立幼,令趙遷繼任,聽信讒言自斬建文、武安,最終亡國。
還有楚國,出了名的劍舞繼承制。管你什么嫡長子繼承制,活著的才是繼承人。弒父殺君,殺侄子,殺兄弟……比比皆是。
秦國是自古未有的大一統王朝!
繼承人是重中之重!
不能有任何閃失!
所以一切都要以穩為主。
推公子高繼任,風險性要更大。
這不是說公子高的能力差。
只是因為更冒險而已。
“你此次去臨淄,不僅僅只是督查郡縣長吏。”公孫劫順手將份輿圖推了出去,“膠東和臨淄皆有港口,未來秦國出海遠航,皆要從此而過。本相已令趙佗他們增修港口,同時建造適合出海遠航的大船,為今后東出大海做準備。”
“出海?”
“沒錯。”公孫劫點了點頭,解釋道:“光靠行商售賣奴隸,根本就是杯水車薪。我與陛下商量過,必須得要親自抓人。就以濟州島為跳板,往東可至倭島,往北也可至朝鮮。以后可派遣舟師,登島掠奪人口。”
“那是否會遭到反抗?”
“不至于。”
公孫劫滿不在乎的擺手。
據他所知,這倆地方現在和原始部落沒啥太大的區別。別說銅器鐵器,能把陶器玩明白就算好的。
箕子朝鮮可能要稍微好些。
畢竟是正兒八經的殷商后裔。
就算整體素質差了些,卻也受到諸夏的影響。只是單論作戰能力的話,可能也就和嶺南差不多,還比不上東胡。
至于倭島就更不提了。
純純的原始人。
秦國不需要派多少人,幾千舟師對他們而言就是國戰了。只要舟師抵達,便能大規模抓俘虜。等把船只都塞滿,然后就能補充淡水和糧食,屆時再想辦法返回就行。
出海是很危險。
哪怕在后世也是如此。
這年頭只能靠牽星術判斷大致方位,沿途還要克服海浪等天災。糧食淡水。也同樣至關重要。沿途經過島嶼時,必須得要提前做好儲存。
秦國抓俘虜是為了干活的。
在船上時可以盡量克服。
可起碼不能餓死或者渴死。
公孫劫面露微笑,“總之,你現在需要做的事很多。此次出牧郡縣,肩負重任。臨淄和膠東至關重要,關乎秦國未來出海,所以絕不能有失。包括港口進展,也要督促郡守抓緊時間。另外就是自朝鮮來的行商,要好好招待。”
“高,謹遵先生教誨!”
公子高起身長拜。
雙眸閃爍著光芒。
也算是有了新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