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常委,意味著可以“上桌”舉手——拿到了決策層的 “入場券”。與普通副縣長相比,無論是含金量還是在書記、縣長心中的分量,都不可同日而語。
就像眼下這件事,趙財旺聘校長的權力要被縣委拿走,大概率得提交常委會審議決定。但他這個當事人徹底淪為“局外人”,連常委會都參加不了,這種無力感讓他格外憋屈。
千萬別小瞧 “校園長聘任” 這份權力,大大小小近 40 所學校,哪一個校園長的位子,背后沒人盯著、沒人 “運作”?即便刨去主要領導親自 “打招呼” 的關系戶,剩下的名額里,趙財旺哪怕只主導了三分之一,其中的利益牽扯也足以構成一個驚人的數字。要知道,永安縣這方面的 “行情” 可不低,縣城里的學校自不必說,就連鄉鎮上的大學校,都被“炒”到了數十萬。
眼瞅著新學期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聘任的事卻遲遲定不下來,自已又插不上手,趙財旺心里頭的火越燒越急。實在按捺不住,他不得已才來張志霖辦公室訴苦,畢竟人家能“上桌”。
對這些老前輩,張志霖向來謙遜有加、禮數周全。他親手為趙財旺沏了杯茶,挨著對方在沙發上坐下,全程語氣平和,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耐心聽他發牢騷。
“志霖,你說這叫啥事?我攥著鍋鏟站在灶臺邊,菜都切好了、起鍋燒油了,張書記倒好,過來‘咔嗒’一下就把煤氣灶給關了,這還講不講道理?不到二十天就開學了,校園長到不了位,誰去組織開學、管理學校?那么多學生,總不能扔著不管吧?”
張志霖臉上滿是認同的無奈,語氣懇切:“誰說不是呢?教育是百年大計,最忌諱外行指導內行。放眼全縣,誰能比你對教育系統的情況更了解?但胳膊擰不過大腿,有些事咱是有看法、沒辦法!”
“志霖,縣長上個周就給交代了,回水灣鎮中學今年的中考成績創歷史新高,考進河中的人數差點追上縣一中,張奇的能力絕對沒問題。如果由咱們政府牽頭組織聘校長,張奇肯定是不二人選,這個我敢給你打包票。但現在……哎,官大一級壓死人呀,咱當副職的沒人權!”
張志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地提了一句:“市直學校好像快聘完了,應該是李婷市長牽頭組織的吧?我覺得有些規矩不能亂,上級的意見也很重要,專業的事要專業的人干!”
聽到這話,趙財旺眼神動了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閑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便起身告辭了。
此刻的他就像溺水之人,只要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絕不會放手 —— 畢竟有些人的錢他已經收了,退回去既抹不開面子,又舍不得。
……
午后一點半,暑氣正濃,張志霖辦公室的百葉窗濾進幾縷柔光,他正雷打不動地進行午間小憩。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靜謐,生生攪了這份安穩。
“擾人午睡,天打雷劈!” 張志霖按捺住心頭的煩躁,揉著惺忪的睡眼起身,慢悠悠打開反鎖的門。
可當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他瞬間愣住了 —— 竟是包可珂、夏逸瀧、湯元銳他們五人,一個個臉上掛著熟悉的笑意,手里還抬著個一帆風順的擺件。
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張志霖眼睛一亮,連忙側身招呼:“你們怎么來了?連個招呼都不打?我也好準備準備!”
包可珂率先邁步進來,笑著打趣:“某些人‘轉正’這么大的事,不也沒給我們這群老伙計打招呼?志霖,可得記得‘茍富貴,勿相忘’啊!”
一旁的湯元銳跟著解釋:“我們幾個前幾天就約著要給你慶祝,剛好今天大伙兒都有空,干脆來個‘突然襲擊’,就想給你個驚喜!”
“澤墨!”張志霖朝對面辦公室喊了一聲,又連忙把眾人往沙發上讓,打開柜子給每人發了一包煙,語氣里帶著幾分謙虛:“其實就是提前了幾個月轉正,真沒什么好慶祝的。等你們掛職期滿后,不也一樣定級?”
夏逸瀧卻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大差兩碼!官場里講究‘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你這一步走得扎實,直接進了常委 —— 據我所知,就河東省而言,選調生掛職期沒滿就進常委的,你這可是頭一個先例。”
“逸瀧說的沒錯。” 程宇跟著補充,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我們幾個心里都清楚,等掛職期滿,能給到普通副縣長的位置就不錯了,進常委基本是沒可能的事。”
李凌也接過話茬:“這幾年政策好,博士選調生掛職結束后,定級基本都是副處。擱在前幾年,就我們住建部,下基層掛完后,定級還有給正科的!”
包可珂打趣道:“你現在可是實打實的副處級,而我們只是享受副處級待遇,說到底還是白身,沒有經過組織任命和人大選舉。所以,大家得尊稱你一聲領導!張縣長、張常委,說說下午準備怎么招待我們?”
張志霖笑著說道:“當然是吃好、喝倒!”
夏逸龍一臉曖昧的說:“張縣長位高權重,老早就聽說你們縣藝術團、曲藝隊的骨干‘技藝精湛’,不能讓我們見識一下?”
張志霖斷然拒絕道:“這個還真沒有!別胡思亂想了,她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想玩你得付出代價,不惹為妙。咱還是本本分分的,喝醉了夢里啥都有!”
正說著,蔡澤墨帶著一名干部走了進來,放下手里的果盤后,忙著給客人端茶遞水。
等他忙活完,退出去后,包可珂感慨道:“實職副縣長就是不一樣,我們這些掛職的,哪有專人伺候?”
張志霖打趣道:“牛奶會有的,面包也會有的,再過幾個月,就輪到你們了。我算是你們的‘開路先鋒’,能給我常委,你們到時候努努力、想想辦法,說不定也能成。”
李凌贊同道:“志霖說的有道理,最起碼這事‘破了處’,后續就更容易操作了。”
夏逸龍嘆了口氣道:“那也難如登天!咱們在河東算是外來戶,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想占人家的好位置,哪有那么容易?說實話,等掛職期滿后,我都想回中組部了,留在河中我實在沒有多大的信心,基層官場太難出頭了!”
“中組部可不一樣,平臺大、機會多,回去不一定比留任差。”
……
幾人又順著這個話題聊了會兒,有感慨,有迷茫,也有對未來的盤算,氣氛在細碎的交流中漸漸沉淀下來。
不知不覺就到了兩點多,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是縣紀委副書記王永軍前來報到。
張志霖起身跟眾人打了個招呼,領著王永軍去了蔡澤墨的辦公室。兩人談了十來分鐘工作,張志霖給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約定明天早上九點一起去翠峰鎮。
談完工作,張志霖想著若繼續待在辦公室,一下午必定會被各種事務牽絆,會怠慢大家。于是便讓蔡澤墨從后勤協調了一輛商務車,帶大家去石膏山風景區轉轉,躲去山里圖個清凈自在。
石膏山風景區是國家 4A 級景區、國家森林公園,群山環抱,奇峰聳翠,既有千尺飛瀑,也有古剎溶洞。
山風拂過臉頰,帶著草木的清香,耳畔是流水與鳥鳴……好友幾人漫步山間,領略山間美景,無拘無束地談天說地,先前積壓在心頭的些許沉悶與焦灼,也在這山景與閑談間漸漸消散,只余下豁然開朗的輕松與愜意。
轉到四點多,張志霖又帶大家去了夏門古堡。這座古堡于明朝萬歷建在汾河邊巨石之上,清朝光緒年間建設完成,前后歷時 300 余年,是傳說夏禹治水 “打開靈石口,空出晉陽湖” 所在地,還是很有看頭的。
游玩到下班時間,商務車直奔永安賓館,大家心知肚明,今晚定是要酣暢痛飲、不醉不歸。
張志霖望著眼前的陣仗,隱隱覺得自已 “勢單力薄”,當即撥通電話,邀來兩位 “外援” 坐鎮 —— 招商局局長崔鵬飛與農業局局長徐航。
二人到場后,氣氛馬上熱烈起來。尤其是徐航,自帶活躍氣氛的本領,席間黃段子信手拈來,既不逾矩又妙趣橫生,逗得滿座人捧腹大笑。
作為同一批下來掛職的選調生,相似的成長軌跡與共歷的奮斗時光,讓彼此間天然生出一份親近與默契。
張志霖深知,若日后大家能一同留在河中任職,這份在基層淬煉中沉淀的情誼,不僅會是彼此最堅實的信任基石,更能成為事業路上并肩前行的天然盟友。
也正因為這份通透的考量與珍視,他始終將這份同袍之誼放在心上,用心維系著與幾位伙伴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