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光線越暗。
地牢內(nèi)的光亮來自壁上零星嵌著的渾濁螢石，光線吝嗇而病態(tài)，非但不能驅(qū)散黑暗，反而將更深的陰影襯托得張牙舞爪。
繼續(xù)往下走，石階濕滑，腳下踩著的，分不清是常年滲出的地下水，還是別的什么粘膩液體。
墻壁并非普通巖石，而是一種吸光的墨黑色礦石，粗糙的表面布滿抓痕和打斗痕跡，痕跡有新有舊。
有的帶著干涸發(fā)黑的血跡，有的竟泛著點點法器刮削留下的微弱而詭異的靈氣殘留。
由此可見，這原牢......早就有人闖過。
而闖入原牢的最后是什么下場，從墻上痕跡來看，便知結(jié)果并不美妙。
甬道延伸，兩側(cè)是粗糙鑿出的囚籠。
這里牢房所關(guān)修士的境界似乎更高，甚至有了化神期的修士。
囚籠粗如兒臂的柵欄并非凡鐵，黑沉沉的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的符咒紋路，像血管般微微搏動，不斷給這牢籠的人輸送著精純的靈氣，也抑制著被關(guān)押者的自由。
籠內(nèi)景象，在搖曳的晦暗光線下，極具沖擊力地撞入金莫的眼中。
左邊一籠，一個人成大字形被泛著青光的細鏈穿透鎖骨和腳踝，四肢也被釘死在墻上。
細鏈不知是何材質(zhì)，竟在緩慢地蠕動，像活物的觸須，每一次細微的挪動，都讓那具被纏緊的身體發(fā)生一陣無法抑制的抽搐。
沒有聲音，只有鎖鏈摩擦骨頭的令人牙酸的輕響，金莫認出了這人.....
是他失蹤了近三十年的族叔金書。
怎么會，族叔金書怎么會被關(guān)在這里？
他不是在太上宗失蹤的嗎？
龍納盈見金莫突然死死地盯著一側(cè)牢籠不動，且情緒波動極大，問：“你認識他？”
金莫顫抖著聲音在腦中回道：“這是我的族叔金書，因為在家族中爭取不到被送入極陽宗求學的名額，所以自已在外籌謀著去了太上宗求學，后因天資出眾，被太上宗的陣峰峰主看中，收為真?zhèn)鞯茏?....”
“這位族叔的親眷，因此很是開心，還在族中大張旗鼓地擺了十天流水席慶祝，后來又過了兩年，不知怎么的，這位族叔就在宗門的一次暑練后失蹤了......他的師父因此還來族中找過他，但是什么都沒找到，只能悻悻而回。”
“他怎么會被關(guān)在這里？還成了這副模樣.....”金莫聲音越發(fā)顫抖。
這位族叔金書，之前也是金莫的偶像，就因為他，金莫不止一次想過，不如脫離了金家，不去極陽宗，去別州宗門求學。
但是這位曾經(jīng)逃脫金家牢籠的偶像，再見面，竟是以這副模樣被關(guān)在金家主掌的牢里。
金莫努力吞下自已即將溢出喉間的嗚咽，跟著前面的獄卒巡邏隊，繼續(xù)往前走。
龍納盈眸色沉了下來，又看了一眼被金莫稱為族叔的人，見他神志看起來還算清明，嘗試著與他構(gòu)建了精神對話。
“你被關(guān)在這多久了？”
在精神連通的那一刻，龍納盈便問。
鎖骨和腳踝被釘死在墻上的金書乍然聽到這聲問話，原本暮氣沉沉的眼里閃過驚疑不定之色，豁然抬頭向走過的獄卒隊看去。
為首的獄卒見金書目光凌厲地看來，呵斥道：“看什么，老實點，不然等會讓刑卒來招呼你！”
龍納盈同時道：“我是從外面潛入原牢的，想進來救人，你不用說話，只用在腦中想，我就可以聽到你的回復。”
金書干涸已久的心，涌起幾分期待：“真的只用我想，你就能聽到我的聲音？”
“是的。”
聽到確定地回復，金書嘴唇顫抖：“你是誰？”
龍納盈：“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龍納盈與金書精神對話著，卻也沒有停下腳步，依舊有條不紊地跟在巡邏的獄卒隊后往前走。
金莫卻絲毫不知龍納盈已經(jīng)與他口中的族叔交談起來，走在龍納盈身后，聽到前方傳來持續(xù)規(guī)律得殘忍的滴水聲。
滴水聲越來越近，金莫忍不住尋聲望去，只見一個囚犯被倒吊著，頭顱下方置著一個石臼。
該囚犯頭頂?shù)奶祆`蓋被開了個硬幣大小的孔，鮮血混著某種乳白色疑似腦髓液的粘稠物，正一滴滴落下，在石臼中積了薄薄一層，表面已經(jīng)凝了一層暗紅色的膜。
金莫看到這一幕，沒由來的覺得自已的天靈蓋也痛了起來，見那人眼睛還半睜著，空洞地望著地面，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害怕的不敢再多看。
金莫看到了，龍納盈自然也看到了，不同于金莫的恐懼，此時她眼里只有更深的寒意。
金書的聲音再次傳來，仍是沒有回答龍納盈的問題，而是問：“你認識我？”
龍納盈：“金書。”
聽到來人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金書的聲音略微激動起來：“你是.....金氏之人？”
龍納盈：“怎么，金氏之人把你害成這樣，你倒是不記仇，對金氏族人仍有所期待。”
金書自嘲地笑了兩聲：“是啊，我被金氏族人害成這樣，卻還對金氏族人有所期待。真是.....哈哈哈......”
金書自嘲地笑了一會，才又道：“所以你是不是金氏之人？”
龍納盈平靜道：“我不是，我?guī)煾甘恰"
金書意外：“你師父？你師父是？”
龍納盈：“金印釁。”
聽到這三個字，對面的金書長久沒有再回話。
而龍納盈也繼續(xù)隨著巡邏獄卒往更深處走，前面底部的一間牢房暗影里，有東西在蠕動。
龍納盈斂目仔細看，是一團勉強保持人形的“東西”，皮膚潰爛流膿，無數(shù)米粒大小，閃著磷光的魔蟲在此人皮下鉆進鉆出，啃噬血肉，又吐出絲絲污濁的怨氣，被墻壁上的符咒貪婪吸收。
而被魔蟲啃食的人，偶爾顫動一下，喉間發(fā)出仿佛從腐爛胸腔里擠出的咕嚕氣音。
這是......在將正常修仙的元嬰期修士制成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