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中,落針可聞。
金玉貝自然聽到了安王的話,皇帝和安王兩道目光齊齊落到她身上,也不好裝死了,她眨了下眼,開了口。
“陛下,玉貝去取佛手橙香!”
她還是先離開吧,這事兒和她的前程沒什么關系,不感興趣。
趙玄戈娶了側妃,應該不會來糾纏自已了吧!
她要不要隨份禮?
不行,上次他那一箭,自已肩上的傷痕還在呢,抵醫藥費了!
看著金玉貝離開,康裕帝自嘲一笑,笑趙玄戈,也笑自已。他開口:
“準奏,傳宗人府按制備案,恭喜安王!”
康寧殿門口,金玉貝將佛手橙香遞了過去。
小刀公公翻了個白眼:“什么?”
金玉貝將東西往他手里一塞:“陛下賞給王爺的!”她得趕緊溜,免得一會兒趙玄戈出來撞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轉身拔腳,卻見對面大步走來之人一臉怒容,只得略略福了個禮,就想往邊上去。
趙玄戈就是出來堵她的,哪肯罷休,側步擋上去,伸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金御侍,去哪里?陛下不是說讓你送本王嗎?!”
金玉貝用力掙脫,小聲道:“王爺,這可是康寧殿,不是你的別院!”
趙玄戈手下用力,將人拉近,微微掀起上唇,露出白牙,從牙縫擠出一句:
“總有一天,這地方也會成為本王的別院,現在,別惹惱我!”
他抬高聲音:“走吧,有勞金御侍了!”
出了康寧殿,趙玄戈怒氣翻騰,將金玉貝拉到身前,指尖滑過她衣服上金線勾邊的牡丹,冷笑幾聲,湊到金玉貝耳邊:
“怪不得,連本王許你側妃都不愿,金御侍好手段呀,能身著牡丹紋,又被封為太子陪侍!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陪侍?小病秧子才幾歲,蠢貨,你究竟明不明白,他封你做太子陪侍用意何在?!”
金玉貝推開趙玄戈,后退一步,輕攏烏發,扶正赤金嵌紅寶石的如意簪,撫順袖口的銀狐毛。
抬眼看向趙玄戈,她有些心累,這人不懂她,如今他們應該橋歸橋,路歸路,偏要來糾纏。
“王爺,你也說了,太子年幼,我不會做一輩子陪侍。玉貝有自已的路要走,王爺也一樣。
道不同不相為謀,何必牽扯!恭喜王爺納側妃!”
她說罷,淺淺福了一禮,轉身要走,卻聽趙玄戈低吼一聲:
“好,本王答應,答應你之前提的事!”
趙玄戈話出口,小刀又驚又憤,金玉貝腳下頓住,卻沒轉身。
她之前提的?什么?!
她不太記得了,不過不重要,因為無論哪種都不可能。
她回了一句:“王爺,遲了。王爺總是踩不到點上,總是遲半拍!”
小刀看著金玉貝的背影,想罵,嘴張了張,終是未吐一字,說什么都是徒勞,這死丫頭就沒有心!
趙玄戈突然很想笑,他翹起嘴角又無力落下,嘴角微顫,紅了眼角。
好狠的人,半分余地不留。
好毒的話,句句誅心!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金玉貝說得對。
他轉過身,緩緩抬步。
是啊,踩不到點上,總是慢了半拍,失之交臂!
這個女人,當真現實,在她眼里,是不是這世上的人只分兩類呢。
可以利用控制的,不可控制沒有利用價值的。
趙玄戈的眼神越來越暗,好,那他就讓她看看快半拍!
去常州府,快馬加鞭,明日午后就能到。
……
這一日晚上,又下起了雨,雨點中夾著雪珠。
風雪中,李府側門大開,迎進了一人。
“鐵柱!”李定邦抬手一拳砸在鐵柱胳膊上。
鐵柱笑出一口大白牙,上前一把摟住李定邦:
“二公子,大公子說你過年前一定會來,我天天到巷子口等你呢!”
“好了,好了,進來再說!”錢多多笑著開口,眼睛瞇成一條線。
李定邦點頭,雙眼亮晶晶看向李修謹,嘿嘿幾聲,兩人不約而同舉起拳碰了一下,而后勾肩搭背朝里走去。
這一夜,幾人喝了個盡興。
李定邦手撐頭,看著對面臉頰緋紅的李修謹道:“你,你說你要娶,嗝!”
他打了個酒嗝,抬起頭指著李修謹的鼻子,
“你,你要娶皇帝的女人?嘿嘿嘿,好,好兄弟,有志氣!
我們隴西李氏兒郎就該騎最烈的馬,喝最烈的酒,娶……娶最美的女子,我,我幫,幫……”
他話未說完,“砰”一聲頭磕到桌上,趴在那兒一動不動,呼呼大睡。
“你?什么千杯不醉,狗屁不通!”
李修謹咧嘴笑了幾聲,看了下周圍東倒西歪的幾人,搖搖晃晃起身,打開門走到廊上,冷風帶著雨雪之氣撲面。
深吸一口氣,壓在心底的話再也憋不住,他啞聲低吼:
“玉貝,我……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玉貝姑姑,可好些?”柳葉小聲詢問床上人。
金玉貝低聲回:“無事,可能著了涼,正巧葵水來,所以小腹有些不適。剛喝了姜湯,現在無事了,你快去休息,不用守著,快去!”
柳葉禁不住她催促,放下帳幔一步三回頭走向外間。
聽著關門聲,金玉貝緩緩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打開一條縫,見外面風雨飄搖,吹得竹叢沙沙作響。
她攏緊衣服,微微蹙眉,手捂到了心口,也不知怎的,心緒不寧。
既然睡不著,干脆做點有意思的事吧!
關上窗,點亮蠟燭,走到最里側幾只描金漆木箱前,打開,安全感撲面而來,嘴角慢慢翹起。
手伸過去,挨個摸過,誒,硬通貨就是不一樣,黃澄澄一溜都是小金錠子。
干脆趴了上去,口中喃喃:“黃金,給我力量吧!”
何以解憂,唯有真金。
果真,慢慢的,睡意襲來。
金玉貝打著哈欠合上箱子,吹了蠟燭,上床睡去。
卻不知道百里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在風雪中疾馳。
馬車中,金秀才一臉恍惚,拉著兒子又一次問道:
“玉堂,你姐,她真的在……在宮里?!”
金玉堂點頭,有些心虛:“爹,真的,姐姐這幾年都在宮里,是御前女官!”
金秀才喉結滾動,費了老大勁才抬起手,捂住心口:
“那丫頭,膽也太大了,瞞著家里,那是什么地方??!
誒,玉堂,你姐她是不是傷得,傷得太重……”金秀才說著,用袖子拭淚。
天知道外頭這兩人尋到他,告訴他女兒在陛下秋獵時被誤傷時,他當時驚得站都站不住。
每個字他都聽得懂,可又聽不明白。
他一個落第秀才的女兒,如今在宮里?服侍太子?還在天子身邊當差?!
這,這丫頭,怎么不上天呢!怎么就這么大的膽,要不是受傷,還不知道要瞞到什么時候呢!
金夢白在車里長吁短嘆,金玉堂卻抿唇將事情又想了一遍,總覺哪里不對。
可只有宮里一起當差的人才會知道姐姐的事,要不是姐姐托他們來,他們也不會摸到常州府啊,還從青云坊打聽到了新院子里。
說姐姐手受傷了,寫不了信,又特別想家里人,托他們接家里人到京師過年。
金玉堂本想去找師父,無奈那人說下雨,若現在不走,明日上了凍,車打滑難行。再說兩人還有差事,真的等不了。
于是,思前想后,他和爹上了馬車。祖母不良于行,娘再傷心也只能留在家里。
看向一旁的藥箱,如今他的金瘡術也算入了門,照顧姐姐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