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夢白和金玉堂到京師這事兒,金玉貝自然不知。
進(jìn)了臘月,宮中的事本來就多,景曜宮中需要布置的地方很多,大事小情都要找她回稟定奪。
每日上午,她要先去昭陽軒,中午回來奉膳,下午整理奏折,處理康寧殿的一些瑣事。
所有時(shí)間都安排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才好。
忙了大半日,等康裕帝用過午膳休息,她才稍稍空下來些,正準(zhǔn)備回聽竹閣,就見小喜子匆匆忙忙而來,面上帶著絲不快。
“什么事?”金玉貝開口問道。
小喜子回:“御侍姐姐,小刀公公在外頭候著。”
金玉貝指尖微微一頓,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
前兩天才見過,怎么又找來了?
安王不該忙著納側(cè)妃嗎,還有閑心來招惹她?
見她神色沉了沉,小喜子壓低聲音補(bǔ)了句:“還抬了只沉甸甸的木箱來,說是安王給的賠禮。”
金玉貝抿緊了唇,眸色冷了幾分:“賠禮?他有什么禮可賠?” 話雖這么說,腳步不自覺朝外邁去。
她倒要看看,趙玄戈又耍什么花樣。
小喜子本想緊隨其后,卻被魏公公喊進(jìn)內(nèi)殿。
金玉貝出了康寧殿,一眼就瞧見小刀公公攏著雙手,半瞇著眼站在墻根那片暖融融的陽光里。
她走上前,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叨叨公公,有何吩咐?”
小刀聞聲睜開眼,嘴角立刻咧開一抹得意的笑,朝腳邊的木箱努了努下巴:“喏,王爺給你的。”
金玉貝垂眸掃過那口烏木箱子,看著就分量不輕:“給我?!”
小刀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家王爺說,圍獵那會(huì)兒誤傷了你,你不是還惦記著一箱金元寶嗎?!”
金玉貝緩緩挑起垂梢眼角,唇邊勾起一抹笑:“原來如此。”
她淡淡應(yīng)著,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客氣,“恭敬不如從命。”
小刀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暗罵一聲財(cái)迷。
這死丫頭,連半句客套話都沒有!
虧得她家老子還是個(gè)秀才,也不知平日里是怎么教的,竟養(yǎng)出這么個(gè)膽大包天、眼里只有銀子的女兒!
他腹誹間,金玉貝已蹲下身,伸手去掀箱蓋。
黃澄澄的金元寶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她正要敷衍兩句打發(fā)人,就聽小刀慢悠悠補(bǔ)了句:
“對了,箱子里還有你爹親筆寫的一封信呢。”
“砰!”
木箱蓋子被重重合上,震得箱角的銅片發(fā)出一聲脆響。
金玉貝抽出那封薄薄的信箋,待看清信上那熟悉的筆跡,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與怒火。
她抬眼看向小刀,黑洞洞的雙瞳像要噴火。
小刀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頭一跳,莫名有些發(fā)虛,輕咳兩聲,往后退了小半步:
“你、你爹和你弟弟今天剛到京師,現(xiàn)下就安置在瞻園路的宅子里,好吃好喝伺候著,你……”
“哼,替我謝謝你家王爺?” 金玉貝的聲音極輕,尾音微微發(fā)顫,顯然是怒到了極點(diǎn)。
她歪了歪下巴,目光冷得嚇人,小刀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一步。
他定了定神,強(qiáng)裝鎮(zhèn)定地解釋:“王爺也是體諒你,想著你入宮快三年了,連家都沒回過一次……你母親要照顧祖母,沒一同來,就你爹和你弟弟兩個(gè)。你放心,王爺可沒虧待他們……”
“咯吱……咯吱……”
細(xì)碎的磨牙聲讓小刀的話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跳了一大步,手指著金玉貝,聲音都有些發(fā)飄:
“你、你可別亂來!快過年了,大家和和氣氣的,有話好好說!”
金玉貝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晌才將那股怒火壓下去:“說吧,趙玄戈還有什么話?”
小刀咂了咂嘴,搓了搓凍得發(fā)紅的耳朵,目光躲閃著不敢看她:“你這丫頭,怎可直呼王爺名諱,也太沒規(guī)矩了……”
“說!”
一聲厲喝陡然響起,金玉貝失去了耐心。
小刀被她吼得一哆嗦,肥嘟嘟的二下巴擠成三層:“王、王爺說,讓你明日出宮,一家子好好團(tuán)圓團(tuán)圓。”
“說重點(diǎn)!” 金玉貝咬著牙,一字一頓問道,根本懶得聽這些虛頭巴腦的廢話。
小刀硬著頭皮開口:
“王爺還說……你若肯答應(yīng)進(jìn)王府,便讓你做正妃!你爹往后能享盡榮華富貴,你弟弟的前程,王爺也給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
他邊說,心里邊嘆氣,自家王爺真是沒出息!
先前說要納這丫頭為側(cè)妃,哪知這死丫頭不識好歹,王爺喝了好些天悶酒,轉(zhuǎn)頭納了個(gè)蘇若蘭充數(shù),如今又巴巴地捧著正妃之位來求娶。
這臉打得,他都替王爺臊得慌!
金玉貝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她緩緩松開雙拳,努力平復(fù)著翻涌的情緒。
“明日一早,讓你們的人在西華門外候著。” 她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西北風(fēng),“我定會(huì)出宮。” 頓了頓,她抬眼看向小刀,眼神里滿是決絕。
“回去告訴趙玄戈,若我爹和我弟弟少了半根毫毛,我金玉貝……與他不死不休!”
說罷,她猛地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倏然停下,折身回來,彎腰抱起那口沉甸甸的木箱,背影中透著怒氣。
小刀公公用嘴型罵了句:死丫頭!心里替他家王爺捏了把汗。
就這丫頭的性子,即便答應(yīng)做正妃,能跟王爺好好過日子?
小刀搖頭,拔出蘿卜帶出泥,就這么著吧,他有什么法子?
小喜子辦完魏承安交代的事,抬頭便見金玉貝從康寧殿門外走入,手里還抱了一只木箱,看起來分量不輕。
他急急上去,伸出手接過箱子,見金玉貝沉著臉,不由開口問道:“御侍姐姐,可是小刀公公言語不當(dāng)?”
金玉貝恍若未聞,抬腿朝前走去。
小喜子跟上兩步:“御侍姐姐,陛下在休息,你剛不是想要去聽竹閣嗎?”
金玉貝渾渾噩噩“嗯”了一聲,突然問了一句:“小喜子,瞻園路離烏衣巷有多遠(yuǎn)?”
等皇帝午歇起身用完點(diǎn)心之后,金玉貝開口提了要出宮的事。
康裕帝有些意外,放下茶盞思忖了片刻,而后道:“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