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貝的手摸向袖中,那里有蘇蘭景為她配的軟骨散。
蘇蘭景說這東西只要捏破紙袋,揮灑出去,聞到的人很快就會渾身乏力,動彈不得。
金玉貝隨身帶著,一來是防趙玄戈對家人不利,二來也是準備有機會開溜的時候用。
“王爺當心!”她突然面色一變,朝千羽身后叫了一聲。
千羽和他同側兩個侍衛急急回頭去看。
就在這一瞬間,金玉貝抓出了紙包捏碎,屏住呼吸,用力撒了過去,而后迅速縮回房內,靠在墻上。
“撲通……撲通!”漫長的半分鐘后,她聽到了幾聲悶響。
小心挪出腳尖,探出頭,就見千羽和那兩個侍衛已經癱倒在地。
千羽離自已最近,吸入的粉最多,扶著頭直哼哼。
另兩人還想掙扎著站起來,最終卻無力地趴倒在地上,只剩朝自已翻白眼的力氣了。
金玉貝立刻回身,朝屋里喊:“走,快走,現在就走!”
屋內幾人完全沒有準備,聽她這一聲吼,愣了一秒,見她急急招手,這才反應過來,立刻跟了上去。
金玉堂指著東側道:“姐,朝這邊走,我瞧那個公公和王爺過來的時候都是從這個方向來的。”
金玉貝給了他一個贊賞的眼神,一手拉著玉堂,一手拉著秀才老爹,嘴里念了一聲:“柳葉跟上。”
幾人撒開腿就往東邊跑去。
而此時,二門內,趙玄戈與李修謹已經迎面撞上。
看著對面的一幫人,趙玄戈冷笑兩聲:“倒是小瞧了你們。”
他嘴角勾出笑,盯著李修謹:“李大人,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吃了本王的喜酒再走吧!”
李修謹挑眉冷冷望過去:“王爺,開什么玩笑?下官有公務在身,要讓王爺失望了!”
說罷,他抬腳,卻見安王趙玄戈“當”一聲抽出了腰間刀。
說時遲那時快,李修謹的劍鋒迎了上去,刀劍相撞,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李修謹喊道:“定邦,去找人。”
李定邦點頭,幾個隴西軍漢迅速跟上。
趙玄戈身后的人要阻攔,肖明山立刻帶著東宮侍衛拔刀上前,漕運司與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圍了上去。
鐵柱留在了李修謹身邊,雙手握拳,一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戰斗。
小刀公公見這架勢,不由心道:造孽啊造孽,那死丫頭就是禍水!
安王與李修謹下盤用力,兩人刀劍抵在一起,互不相讓。
“嗆嗆……當啷”
金鐵交擊的銳響此起彼伏,玄鐵刀與青鋒劍相撞的剎那,火星濺在兩人衣袍上。
安王沉腕力壓,本想借勢逼退對方,誰知李修謹全然不設防,青鋒一旋,竟棄下盤破綻不顧,劍鋒直刺趙玄戈心口。
安王驚出一身冷汗,倉促間側身閃躲,玄鐵刀堪堪格開這一擊,卻被對方的劍勢震得虎口發麻。
李修謹的劍招狠得全然沒有退路,挑喉、刺腹、斬頸,每一劍都是殺招。
他沒有半分格擋動作,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衣袂翻飛間,李大人哪里還有半絲金科狀元的儒雅謙和,渾身上下只剩如狼似虎的兇狠。
趙玄戈被他逼得連連后退,肩頭不慎被劍鋒掃過,火辣辣的痛感傳來,他忍不住大罵一聲:“李瘋子!”
話音未落,李修謹足尖點地,青鋒再度出鞘,這一次,劍尖直指趙玄戈的眉心,竟是連自已的咽喉暴露在外都毫不在意。
后院中。
此時所有精衛都去了前院,除了幾個仆從,就只剩丫鬟。
金玉貝拔出靴底藏著的匕首,刀尖朝外,眉眼俱是冷意。
丫鬟和仆人見她這副狠勁,哪個敢攔,慌忙避開。
就這樣,金玉貝帶著幾人靠近前院。
越往前走,兵刃相撞之聲越清晰。
她不由頓住腳步,回身望去。
此時,金秀才腿腳發軟,面色慘白如紙;金玉堂強作鎮定,指尖卻悄然發顫;柳葉緊抿著櫻桃小嘴,眼底藏不住恐慌。
金玉貝眉眼間帶著篤定。
“別怕,等會兒都躲到我身后。”
明明是如花般的嬌弱女子,可她身上的沉著和孤勇,讓人心中莫名心安。
金秀才怔愣一瞬,一把抓住金玉貝。
“說的什么話?一會兒你護住玉堂,別管爹!”
金玉貝面上的神情微緩。
“爹別怕,女兒福大命大,在宮里三年都熬過來了,這點事難不到女兒。”
金秀才勉強牽了牽嘴角,心底漫過一陣難言的苦澀。
這孩子……
這三年來,她究竟是經歷了什么,才練就這般的鎮定?
拿刀的手半絲不顫,這副拼命模樣,怕不是在伴君如伴虎的深宮里,被硬生生逼出來的?!
簡單說了兩句,幾人又朝前跑去。
就這時,卻見廊道那邊人影憧憧,漕運司、五城兵馬司的人與府內的侍衛“叮叮當當”打作一團,明顯是要沖進來救人。
金玉貝心中大定,她所有的謀劃都到位了,杜大人來了,李修謹必定到。
深吸一口氣,她拉著人朝前奔去。
奮力奔跑中,頭上的釵環落地,發髻松散歪斜。
干脆伸手,粗魯地將頭上的東西全部擼下,扔到地上,松開擋住視線的發髻。
西北風呼嘯,吹散她滿頭濃密青絲,像一面旗幟,引著身后幾人不斷向前奔跑。
此時,沈巖和肖明山還在前院李修謹身旁。
進到內院來的人,無論是五城兵馬司杜大人,還是李定邦,都不認識金玉貝。
后院眾人手拿兵器,卻沒有一個動殺招。
王府的人只想擋住前面的人,而五城兵馬司和漕運司的人更是明白,今日只為救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傷人見血。
這幫人雷聲大,雨點小,兵器相撞互相攤搡,和過年唱戲般熱鬧。
李定邦抬頭間,看見廊上那抹紅影。
那女子墨發翻飛,眉眼沉凝,手舉匕首,護著身后人。
他心念一轉,吼了一嗓子。
“可是金姑娘?!”
金玉貝尋聲望去,點頭應聲,“是!”
李定邦精神一振,立刻朝身邊幾個軍漢道:“弟兄們,快去救大伯!”
幾人皆是西北軍中悍勇之人,若不是公子說了,不可見血傷人,就面前這幫子慫人?!他們幾人手起刀落,嘁哩喀喳,片刻就能輕松解決。
聽李定邦一聲令下,幾人當即咧嘴應了聲“好嘞”,掄起沙包大的拳頭,眨眼間便砸倒一片。
幾人沖到金玉貝身邊,不由一愣,這女子!生的……生的也太招人了!
李定邦心道,怪不得,怪不得修謹像中了邪一樣!
他開口道:“姑娘別怕,我是李……”
“李定邦,兵部清吏司。”金玉貝開口。
李定邦一下愣住,金玉貝道:“快帶我們走!”
“好!”李定邦回神,幾個彪形大漢將金玉貝四人護在當中,往前院去。
哪料,前院又沖進數十個王府精衛,這些人明顯是被安王調進來的,身手了得。
帶頭之人抬手指向金玉貝,喝道:“圍住!王爺說了,一定要留住那女子!”
“是!”他身后幾人齊齊應聲,身上帶出肅殺之氣,這幾人的刀尖明顯是見過血的。
李定邦大拇指蹭了下鼻尖,小聲道:“哥幾個,今天咱們就讓這幫京師的小白臉嘗嘗咱們西北軍的拳頭!”
幾個軍漢嘿嘿笑出聲,“娘的,老子本來手就癢了,今天正好活動下筋骨!”
王府精衛包圍過來,肖明山帶著東宮侍衛也沖了進來。
于是軍漢們與他們正好將王府精衛一前一后夾在了當中。
如今,金玉貝越快脫身越好,拖的時間越長,對李修謹等人越不利。
肖明山與金玉貝對視,下巴向前院方向抬了抬,用口形說了一個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