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個也別走!”
安王趙玄戈的唇角勾起瘋狂的笑,字字如刀,話音未落,他抬手擊掌三下。
“啪!啪!啪!”
三聲脆響在庭院里響起,緊接著,四周高墻之上驟然冒出無數黑影,人影憧憧密不透風,手中弓矢早已拉成滿月,烏沉沉的箭頭泛著噬人的寒芒,齊刷刷對準了院中眾人。
弓弦繃得筆直,箭尖閃著懾人的光,滿院的殺氣壓得人連呼吸沉重。
李修謹反手將金玉貝護在身后,長劍出鞘的錚鳴劃破死寂。
他抬眸望向墻頭箭陣,再看向安王時,眼底是不死不休的恨意。
“王爺好大的手筆,私藏甲胄,暗設伏兵,是想將這滿院之人,都挫骨揚灰嗎?”
趙玄戈負手而立:“本王的地盤,殺幾個刺殺王室的謀逆之人,何須驚動旁人?”
“旁人?”李修謹語氣里帶著嘲諷。
“王爺眼中的旁人,怕是還包括這景朝的王法,包括當今天子吧!今日你若敢放一箭,我隴西李氏便敢踏平這里,將你的謀逆之心,昭告天下!”
院中風聲獵獵,兩個瘋子對峙,讓人心驚膽戰。
正這生死關頭,忽聞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馬蹄聲,小喜子的聲音響起:“英國公到……”
這聲通報落下,眾人不由自主松了口氣。
英國公莊久年一身朱紅官袍,玉帶束腰,步履沉穩地踏入院中。
他目光掃過對峙的兩方,最后落在安王,李修謹及金玉貝身上,神色看似平靜無波,心中卻不由感嘆:
這位李家大郎可真是情種,夠瘋的,這是不要命了?!
“臣見過王爺。”莊久年拱手行禮,禮數周全。
趙玄戈臉色鐵青,緊握雙拳。
“臨近年關,國庫空虛,英國公不在戶部清點錢糧想法子,還有空來本王這里湊熱鬧?”
“王爺說笑了。”莊久年緩緩直起身,看向李修謹與杜大人。
“漕運司查私鹽,兵馬司辦民案,皆是為國履職,何來湊熱鬧之說?”
他話鋒一轉,看向安王,語氣添了幾分懇切。
“王爺乃陛下親弟,身份尊貴,素來體恤民情。今日之事,不過是一場誤會,想來是王府下人管束不嚴,誤扣了良民。
至于那所謂私鹽,臣已著人查驗,不過是商戶暫存的尋常貨物,許是線人錯報罷了。”
李修謹心領神會,立刻接話。
“國公爺所言極是。既是錯報,下官這就撤兵,今日之事,權當一場虛驚。”
杜大人也順勢應和:“不錯,待回去查清報案之人,定不輕饒。”
安王豈會聽不出,英國公就是想護著人走!
他死死盯著莊久年,眼底怒意翻涌,心中權衡。
莊久年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王爺,陛下龍體欠安,東宮太子年幼,正是朝野矚目的時候。年關將至,些許誤會,何必鬧得沸沸揚揚,落人口實?再說,王爺不是正準備迎娶側妃嗎……”
趙玄戈眸光閃爍,可看到李修謹與金玉貝緊緊相握的手,他心中又陣陣生痛,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他臉色鐵青、抬手指向金玉貝。
“除了她,都可以走!”
李修謹聞言,手中劍再次抬起,直指趙玄戈,半分不讓。
“王爺,若想拼個魚死網破,就讓人放箭吧,想動她,除非我死!”
氣氛再次充斥起凜冽殺意,英國公面色也沉了下來。
就這時,院外又傳來小喜子的聲音。
“蘇大人,蘇姑娘,快進去勸勸王爺吧!”
隨著一陣腳步聲響起,浙江巡撫蘇宏志一身緋色官袍,面色沉郁地走入。
身側跟著的翠衣女子正是他的女兒,也就是安王剛側立,尚未過門的側妃蘇若蘭。
蘇若蘭身著鮮嫩的翠綠衣裙,薄施粉黛,眉眼間透著一股名門閨秀的矜傲。
只是此刻,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著,垂梢眼看向安王趙玄戈,目光里滿是失望與羞惱。
李修謹緩步上前,對著蘇宏志拱手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嘲諷。
“蘇大人來的正好,安王剛剛同我們說,要請我們吃喜酒,今日他娶正妃。
本官有些糊涂,王爺不是前幾日才奏請陛下,立蘇大人的愛女為側妃嗎?從未聽聞王爺進宮請旨立正妃呀!想來……這其中必有誤會!
蘇大人,為了蘇姑娘的名聲,務必要弄清楚,免得污了姑姑名節,貽笑大方啊?“
這話如同一記響亮的巴掌,扇在蘇宏志臉上,也讓蘇若蘭無地自容。
尤其開口說話之人還是……還是曾拒了自已的李家郎,當真是叫她羞憤欲絕!
趙玄戈的目光躲閃了下,他沒想到李修謹會這么損,竟把蘇宏志喊來了。
他當初答應立蘇若蘭為側妃,并非心悅。
只是蕭氏最近逼得急,又想強塞女子進他王府為正妃。
之前,他提出立金玉貝為側妃,被她毫不猶豫地拒絕,心中有氣。
蘇宏志來的那日,他飲了些酒,聽蘇宏志提出要把女兒許給他,又見那女子長了一對與金玉貝兩分相似的垂梢眼,于是便應了下來。
他想著,蘇宏志是浙江巡撫,而浙江是漕運咽喉,南糧北運、官鹽分銷皆需經錢塘江、京杭大運河周轉。
他身為巡撫,掌有地方漕運監管之權,是可用之人,日后也能為他成就大事添上一筆籌碼。
自已先立側妃,蕭氏受此羞辱,定不會再提嫁女入王府之事。
當時他心中已經起了念頭,要把正妃之位給金玉貝。
沒成想,陰差陽錯,這事兒弄得一團糟,自已反被其累。
蘇宏志何等精明,在面前這幫人的眉眼官司中,一眼就看到了李修謹身后的緋裙女子。
待看清金玉貝的容貌后,他面色冷了幾分,上前一步,對著安王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怨氣。
“王爺,雖陛下已允小女為側妃,若王爺心有所愛,下官絕不糾纏。
小女雖不是金枝玉葉,但也是下官的掌上明珠,下官絕不會任人輕賤女兒!”
蘇若蘭順著父親的視線,也看到了金玉貝。
一直以來,她對自已的容貌十分自信,可看到金玉貝時,尤其看到她那雙垂梢眼時,她心中難堪又心酸。
記起了李家大郎的母親周氏當初看著自已的眼睛時,那古怪激動的模樣。
又想到安王看向自已時的失態,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來,自已成了“她”的替身,蘇若蘭紅了眼眶,聲音細弱卻字字清晰。
“既然王爺另有所愛,民女情愿……青燈古佛,寧愿抗旨不嫁。”
抗旨不嫁?!!
趙玄戈心頭猛地一沉。
蘇若蘭若真如此,蘇宏志必會與自已反目成仇,那豈不是將蘇宏志拱手送給了李修謹,成為他的助力。
不僅如此,自已更會落得個“德行有虧、出爾反爾,輕薄侮辱大臣之女,壞人名節”的罵名。
屆時李修謹再挑動翰林院那幫書蟲,那天下讀書人定會對他離心離德,這比李修謹和莊久年此時的施壓還要致命。
他看著蘇宏志冷硬的臉色,再看看蘇若蘭決絕的眼神,知道今日之事,已是騎虎難下。
若再僵持,只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趙玄戈惡狠狠看向李修謹身后的金玉貝,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英……國……公說得對,都是誤會,本王可以放他們走!
不過,本王有幾句話要單獨和李大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