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趙佑寧走出皇帝寢殿,人有些呆愣,嘴里還在小聲嘀咕。
小祥子上前,忙掏出帕子,小聲道:
“殿下,您怎么了?怎么出這么些汗?殿下,殿下!”
“……兒臣要將她牢牢抓在手中,絕不放她離開……”太子口中還在重復。
正這時,一雙金紋靴出現在他面前。
趙佑寧機械地抬起頭,對上了趙玄戈冰冷的眼神,身子軟軟向地上倒去。
趙玄戈終究沒忍住,還是伸手及時扶住了趙佑寧。
小祥子和幾個宮人忙上前查看,好在趙佑寧只是暈了一下。
小祥子不敢大意,將人扶至偏殿,差內侍立刻回東宮稟報,內侍前腳趕后腳飛奔入雨中。
趙玄戈皺眉,甩了下袖,心里斥了一句:小病秧。而后大步踏入皇帝寢殿。
燭火下,他藍色蟒袍的云肩閃著幽光。
趙玄戈默默坐到床前椅子上,這才抬頭看向皇帝趙懷仁,看到他灰敗的氣色時,心中竟泛起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皇帝溫聲開口,這次沒有稱“朕”:“召了你好幾日,我以為,你不會來見我。”
趙玄戈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原本不想來,可……”他側過頭去,“這幾日,總會想起小時候的事。”
“呵呵。”皇帝身子靠到墊子上,眼神定定的,也不知看向何處,良久才道:
“玄戈,我以前一直、一直記恨父皇無情,只會利用他人。也恨你母后刁難折辱我母妃。沒曾想到,我如今一樣處處算計,皇后生前也變得不可理喻。咳咳咳……”
皇帝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掩在唇邊的白帕子洇出血色。
“你……如今說這些做什么?”趙玄戈咬牙道。
皇帝自嘲地笑了笑,齒間帶著血絲,看著趙玄戈。
“是啊,說這些有什么用?我快死了,我只是想告訴你,帝王從來不能有真情,我們從出生起,就注定身不由已。所以,我諒解了父皇,也理解了你母后,我也……”
皇帝的眼眶濕潤,“玄戈,我也明白你,可龍椅只有一張。”
趙玄戈嘴角勾起諷刺的笑,“你是想警告我?”
“是,也不是。”皇帝嘆息一聲。
“趙懷仁,你到底什么意思?”趙玄戈有些不耐煩。
皇帝坐直身子,盯著趙玄戈。
“玄戈,你和佑寧都姓趙,這江山是我們趙氏的,只能是趙氏的。不能姓金,也不能姓李,你明不明白?”
“趙懷仁,哈哈哈……”
趙玄戈猛地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再也坐不住,站起身,紅了眼角。
“你忌憚她?!你利用金玉貝,卻又防她怕她,臨了想起我還能派上用場。”
趙玄戈突然收起笑,俯身看向床上的人。
“你好算計,這時候還在想著利用我。讓我猜猜,你一定在想,若我被金玉貝和李修謹整死了,那便罷了。
若我能活下來,有一天他們起了不臣之心,就讓我殺了他們,對不對?”
“好,妙!皇兄,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
趙玄戈猛地后退,一臉鄙夷地仰起頭,冷冷開口。
“趙懷仁,你永遠是這般惺惺作態,假仁假義。
我與你不同,那把椅子,我要。她,我也要。”
說罷,趙玄戈甩袖離去。
皇帝趙懷仁輕輕扯了下嘴角,喃喃低語。
“蠢,有勇無謀,江山給你,你也守不住。”
金玉貝聽內侍來報趙佑寧險些暈倒,眸色微變。
她從東宮一路小跑著進了康寧殿,恰巧與趙玄戈撞上。
細雨如織,跑得急切。
盡管打傘的小喜子將傘面全傾向了金玉貝,可她的發鬢依舊被雨水打濕。
金玉貝胸口起伏,幾縷濕發垂于頰邊,大步而入,等看到前方黑影想剎住腳已經來不及了,她本能地后退,趔趄著驚呼一聲。
一雙大手卻及時托住了金玉貝朝后倒去的身體。
趙玄戈的大腦一片空白,手臂圈住她細軟的腰肢,鼻間飄來茉莉的清甜。
他低頭看向懷中人,竟想不起上次見金玉貝是何時,恍若隔了一世。
“王爺,放手。”金玉貝用力去推趙玄戈,扭動著身體。
她早已不是五年前的青澀少女,玲瓏身段、起伏曲線讓趙玄戈的心跳加快。
小喜子上前:“王爺……”話沒說完,趙玄戈便厲聲喝斥:“滾!一個奴才,也敢多嘴!”
小喜子袖中的拳握得嘎吱作響,正想出手,卻聽一聲清潤的聲音傳來。
“王爺,請放開少師。”
李亦上前,少年表情平靜,眼神卻似下一刻就要亮出尖牙的狼。
趙玄戈的目光頓了一下,微微低頭,湊近金玉貝耳邊。
“少師好雅興,這位的樣貌怎的與首輔如此相像?看來,李氏兒郎都爭先恐后拜倒在少師身下啊!”
“對啊,本少師就是喜歡年輕俊美、干凈的。可惜呀,王爺年紀太大,我著實沒興趣!”
金玉貝斂去怒意,眼角眉梢帶上調笑,一下惹惱了趙玄戈。
趁他微微怔住的機會,她猛地掏出袖中匕首,抵在了趙玄戈的小腹處,眉眼含春地笑了起來。
“王爺,你說,若我受了驚嚇,一不留神、一時失手,手往下……哎呀,王爺以后可怎么辦吶!”
“金玉貝,你敢?!”
“趙玄戈,不妨一試。”
趙玄戈心中罵了幾句,狠狠推開金玉貝。
“少師!”李亦沖上前,將人扶住。
趙玄戈冷笑,“金玉貝,你可曾想過,就算你能扶趙佑寧坐上那個位置,不用幾年,等他羽翼豐滿時,你當如何?到時,你已人老珠黃,又當如何自處!”
金玉貝收起匕首,挑起眼尾,冷聲回懟。
“王爺怕不是忘了自已的年紀?你我誰先人老珠黃?”
說罷,金玉貝輕哼一聲,與趙玄戈錯身而過,去尋趙佑寧。
論口水戰,金玉貝就沒輸過。
趙玄戈咬著下唇,看著她人影消失,低頭看向自已的手掌,那里還留著溫軟的余韻。
太子趙佑寧見了金玉貝,只說自已傷心,不太舒服。
可他畢竟才六歲,相處幾年,金玉貝對他的性子了如指掌,知道定是皇帝寢殿里發生了什么,或是皇帝說了什么,卻沒再多問。
她欲入皇帝寢殿,卻被內侍攔住,說陛下乏了,已經歇下。
金玉貝聞言轉身,眼角余光掃向身邊的小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