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整,孫曼曼準時出現在教務處那間熟悉的會議室。
與她預想中嚴肅的審問不同,會議室里只有副校長和學術委員會主任兩人,但氣氛依舊令人窒息。
“孫同學,請坐。”副校長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語氣平和得讓人不安。
他面前攤開著厚厚的文件夾,學術委員會主任則在一旁默默整理著手中的文件,金屬框眼鏡后的目光銳利如鷹。
孫曼曼依言坐下,雙手在膝上悄然握緊。
她能感覺到初代系統的探測波若有若無地掃過。
顯然,它也在關注著這場約談。
“我們長話短說。”學術委員會主任推過來一份文件,“技術團隊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數據溯源分析。”
孫曼曼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過文件,當看到那些專業的數據流向圖和算法比對結果時,指尖開始發涼。
這些證據比她想象的還要確鑿,幾乎將她使用未公開算法的行為釘死在恥辱柱上。
“根據現有證據,”副校長的聲音依舊平和,
“學術委員會初步認定存在嚴重的學術不端行為。”
“按照校規第7章第3條,最輕的處分也是留校察看,并在檔案中永久記錄。”
孫曼曼的脊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能感覺到初代系統的探測波變得密集起來,像是在仔細評估她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加速的心跳,微顫的指尖,還有意識深處那真實的恐懼。
“但是,”學術委員會主任話鋒一轉,將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考慮到你是初犯,而且那些算法確實展現出了相當高的學術價值,學校愿意給你一個機會。”
孫曼曼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這份希望如此真實,以至于她甚至忘記了這可能是沈辭安排的一部分。
“只要你能夠說明這些算法的來源,”副校長注視著她的眼睛,
“證明它們確實是你通過合法途徑獲得的,處分可以酌情減輕,甚至可以考慮只做內部警告處理。”
這一刻,孫曼曼真切地體會到了什么叫絕望。
說明來源?她怎么可能說明來源?難道要她說這些算法來自一個高維系統?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初代系統的能量波動在她意識中異常活躍,像是在等待她的選擇,又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
“我”她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我不能”
“是不能,還是不愿?”學術委員會主任追問。
孫曼曼低下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能感覺到初代系統的能量在她意識中激起細微的漣漪,那是一種混合著警惕和期待的特殊波動。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在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最后,副校長嘆了口氣,那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沉重
“既然你堅持不說明來源,那我們只能按照校規處理了。”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夾,“處分決定將在三天后的學術委員會全體會議上正式宣布。在這期間,你仍然可以隨時改變主意。”
孫曼曼失魂落魄地走出教務處,初代系統的探測波依然如影隨形。
她能感覺到那道能量在仔細掃描她的每一個情緒波動,評估著她絕望的深度和真實性。
她沒有直接回閣樓,而是在校園里漫無目的地走著。
處分、前途、未來...
這些沉重的字眼在她腦海中反復回響。
她走過圖書館前的廣場,看著那些坐在長椅上看書的學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已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
“保持狀態。”沈辭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出奇地溫和,
“讓它感受到真實的你。”
孫曼曼在圖書館后的櫻花樹下找到一張長椅坐下。
時值初夏,櫻花早已凋謝,只剩下郁郁蔥蔥的綠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她望著遠處嬉笑打鬧的學生,突然想起自已剛入學時的樣子
那時她還只是個懷揣夢想的普通特招生,雖然艱難,但至少真實。
她終于走向閣樓時,腳步沉重得像是戴著鐐銬。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灰塵在從氣窗射入的陽光中飛舞。
閣樓里熟悉的氣味此刻卻讓她感到窒息
那是陳年紙張、灰塵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古老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初代系統的探測波立即籠罩了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入。
這一次,孫曼曼沒有做任何偽裝,任由那些真實的絕望、恐懼和迷茫在意識海中翻涌。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情緒像黑色的潮水般在意識中擴散,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洶涌。
“看來情況不妙。”初代系統的聲音終于響起。
孫曼曼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開始今天的工作。
她的動作比平時更加遲緩,拿起文獻時手指微微發顫,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當她試圖整理一疊厚重的羊皮卷時,手指一滑,整疊文獻“啪”地散落在地。
她沒有立即去撿,只是站在原地,望著散落一地的文獻發呆。
“你在害怕。”初代系統的探測波輕輕拂過她的意識,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意味。
“我還能怎么辦?”孫曼曼在意識中苦笑,那笑意苦澀得讓她自已都想哭,
“留校察看,我的未來已經毀了。就算最后能畢業,帶著這樣的污點,也不會有任何像樣的機構愿意接收我。”
“未來是可以改變對。”初代系統的聲音帶著若有若無的誘惑,像是一縷蛛絲在黑暗中輕輕搖曳。
“怎么改變?”孫曼曼的聲音在意識里帶著哽咽,
“我連算法的來源都解釋不清,他們給我看了所有的證據,每一個數據都指向我”
她任由那些真實的絕望在意識中蔓延,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整片意識海。
初代系統沉默了。
但孫曼曼能感覺到,那道能量波動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像是在進行最后的權衡。
她能感知到初代系統的核心程序正在高速運轉,分析著她的每一個情緒波動,計算著介入的風險與收益。
當傍晚來臨,孫曼曼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初代系統突然開口:
“明天帶一份調查組的問詢紀要過來。”
孫曼曼的動作頓住了。
這個要求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
“為什么?”她下意識地問。
“或許,我能找到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