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公子或許還抱著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憑你......或是憑其他什么人的幾句話,便能讓這場注定的沖突消弭于無形?”他頓了頓。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如今這局面,箭在弦上,已非人力可阻。無論是誰來,都一樣。”
“包括——主上。”
樓見雪沉默了片刻。
白厄的話像一塊塊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心頭,將最后一絲僥幸的縫隙也堵死了。
“當真毫無回旋的余地?”他問。
即使知道答案,似乎也必須親耳再確認一次。
白厄沒有立刻回答。
“樓公子,”他忽然換了一個話題,語氣帶著一絲探究,“你難道不覺得,主上有些不太一樣了嗎?”
“什么意思?”樓見雪聲音平穩,聽不出異樣。
“意思是,”白厄扯了扯嘴角,“這半年,雖然有襲月姑娘全力壓制,但魔族內部,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尤其是那......被壓抑了太久、骨子里就刻著好斗的部族。”
“我雖不明白主上為何會改變看法,但他們的好斗之心,早就被暗中挑起,喂養得蠢蠢欲動了。如今的局面是——”
白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
“戰,不能不打。魔尊可以選一個新的,更合適的。但戰,必須打。”
“主上,他或許是這盤棋上最重要的棋手,但他同樣,阻止不了這場戰爭的到來。大勢如此,人心如此,積怨如此。更何況......”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進樓見雪的眼睛里。
“如果主上執意不打,或者在戰與和之間表現出任何猶豫.....”
“他會失了軍心,失了民意,失了那些尚在觀望的部族的支持。到那時,他這個魔尊,還能不能坐得穩那個位置,都是兩說了。”
“樓公子,你明白了嗎?這已經不是想不想打的問題了。這是.......不得不打。”
從白厄的書房出來,樓見雪覺得自已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
不得不打……
這四個字,反復在腦海中回響。
他不想打仗。
身為人族,見過太多戰火帶來的瘡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么,生靈涂炭,血流成河,無數家園化為焦土,更多的仇恨被種下。
可清宴......他也不能收手。
他身為魔尊,背負著整個族群的期盼,他一步也退不得。
以愛之名,去逼他做不愿做的事?
樓見雪光是想想,就覺得喉嚨發緊,那太卑鄙,也太可笑了。
他比誰都清楚,愛不該是枷鎖,不該是用來逼迫對方放棄立場的武器。
可什么都不做,就這么干等著戰火燒起來?
接連幾日,樓見雪的狀態都明顯不對。
他時常獨坐出神,眉宇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郁色,連福那慣常的遲鈍都察覺到了。
福難得地沒有只是跟在身后。
他湊過來,用那雙纏滿布條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樓見雪的袖口。
“您......出去,走走?外面,有好看的,好玩的。”
樓見雪不忍拂他好意,點了點頭。
福立刻高興起來,帶著他在魔宮外圍一處相對安全雜耍墟市轉悠。這里不比赤水墟那般龍蛇混雜,更多是些小魔小妖擺攤賣些奇巧玩意兒。
福像個急于分享寶藏的孩子,看到什么都想往樓見雪手里塞。
一會兒是個會發出噗噗聲的丑萌布偶,一會兒是串用不知名甜膩漿果裹的糖葫蘆,還有顏色詭異滋味更詭異的魔域特產零嘴......
很快,樓見雪懷里就被塞了一堆看起來更適合哄三歲幼童的東西。
他甚至不知從哪個攤子摸來一個會自已噠噠轉的小風車,非要插在樓見雪抱著一堆零碎的臂彎里。
樓見雪看著福那雙亮晶晶期待的眼睛,又看看懷里這堆寶貝,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終是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默默接了過來。
就在他抱著這堆零碎,看著前方一個小妖表演拙劣的噴火術,試圖讓自已的思緒暫時放空時——
眼角余光不經意地掃過墟市對面一條相對冷清的巷口。
那里,一個穿著一襲與周遭魔氣格格不入的淡青色人間儒衫的男子,正背對著他們,在挑選著什么。
那背影,那側臉的輪廓。
樓見雪的呼吸驟然一滯。
懷中抱著的布偶“噗”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楚惟......?
他怎么會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