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聲音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巨大壓力,狠狠壓向刑臺中央那抹雪白孤影。
在這片喧囂的中心,云深長身玉立,面容依舊平靜無波。
他緩緩抬眸,視線掃過高臺上那些義正辭嚴的長老,掃過臺下群情激憤的弟子,最終,落回癱倒在地上的樓見雪臉上。
周圍的聲浪仿佛在這一刻被隔絕。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說完了?”
他頓了頓,冰棱般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帶著一種睥睨般的冷漠。
“誰告訴你們,”他語氣平緩,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我不執行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長劍并未歸鞘,而是隨著他意念牽引,化作一道流光,插入刑臺某個的符文中心。
“嗡——!”
整座刑臺劇烈一震。
原本因他先前一劍而黯淡的法陣,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更強的力量,甚至遠超之前。
天空中匯聚的雷云好似受到了挑釁,電蛇瘋狂竄動,毀滅性的威壓讓臺下許多低階弟子氣血翻涌。
“他.......他竟然強行催動了法陣核心!”
“這是要引動最強天刑嗎?!”
“瘋了!真是瘋了!無憫上真,你簡直瘋了! ”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云深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舉動。
他無視了身后那即將撕裂蒼穹的恐怖雷劫,轉身,一步揍回樓見雪身邊。他沒有絲毫猶豫,在樓見雪茫然又驚駭的注視下,單膝跪地。
緊接著,他伸出雙臂,將修為盡廢的徒弟,緊緊地攬入了懷中。
這個擁抱,強勢而突然,幾乎撞碎了樓見雪最后的心防。
他渾身冰冷,卻被師尊懷中那混合著冷香的溫度包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云深胸膛的震動。
“師.........尊?”
樓見雪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無法理解的震顫。
云深低下頭,兩人的距離近得鼻尖幾乎相觸。
他冰封般的眼眸此刻如同融化的雪水,深不見底,翻涌著樓見雪從未見過的情緒。
“聽著,”
云深的聲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拂過樓見雪的耳廓。
“現在,不是為了我,也只能是我了。”
就在這時,第一道的劫雷,撕裂云層,帶著湮滅一切的氣息,朝著刑臺中心,悍然劈落。
“轟——!!!”
雷光炸開!
云深身體猛地向前一傾,將樓見雪更深地護在懷里,用自已的脊背硬生生承接了一擊。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的悶哼,摟著樓見雪的手臂瞬間收緊,勒得樓見雪骨骼生疼,卻也傳遞來云深身體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
“師尊,你為什么......”
雷光稍歇,云深強忍著神魂與肉身撕裂般的劇痛,低頭看向懷中幾乎呆滯的徒弟。
他嘴角滲出一縷鮮紅的血絲,映襯著蒼白如雪的肌膚,觸目驚心。
“是為了我。”他一字一頓地重復,帶著血的味道,“我要你活著。”
他頓了頓,看著樓見雪眼中洶涌的淚水,語氣竟帶上了一絲近乎誘哄般的偏執。
“我為你......逆天刑,抗眾怒,受雷劫......”
“樓見雪,”他喚著他的全名,“你這條命,從現在起,是我的。”
“你不準死。”
話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劫雷已接連劈下。
云深再次繃緊身體,將樓見雪死死按在懷中,用自已已是傷痕累累的背脊,獨自對抗著天道的怒火。
樓見雪蜷縮在懷抱里,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震耳欲聾的雷鳴和師尊壓抑的喘息。
他伸出無力的手,如同溺水者般,緊緊地攥住住了云深的衣袖。原本清冷如雪的面容,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毫無血色。
那雙墨玉眸子,此刻好似被投入了巨石的冰湖,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無措。
“師尊,”他哽咽著,“我好.....喜歡你.....”
他頓了頓,淚水涌得更兇,幾乎是泣血般補充道。
“可我又......好討厭你......”
“你為什么要這樣,為什么,我今后......就只能是個廢人了啊........”
云深收緊手臂,將試圖掙扎的樓見雪更緊地箍在懷里,嘴上卻毫不留情。
“你以為你自已就招人喜歡了?凈會給我惹麻煩,一次比一次能闖禍。”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樓見雪耳中,帶著一絲嫌棄。
“誰需要你為我做那些事?擅自廢人修為,擅自擔下罪責.......自作主張的麻煩精。”
樓見雪閉上眼,再睜開時。
他沒有看云深,而是微微偏過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
“哦......原來是這樣。”他扯了扯嘴角,“那我不要你喜歡了,總可以了吧。”
云深:“..........”
他自然聽得出來其中意思。
既然我讓你這么煩,那我離遠點就好。
“轟隆——!!!”
他想說些什么,但最后一道暗紅劫雷撕裂天穹,悍然劈落,刑臺劇震。
云深瞳孔驟縮,瞬間將樓見雪的頭按入頸窩,冰藍光華爆燃,近乎燃燒本源。
“噗——!”
血肉撕裂聲悶響。
云深向前猛躬,鮮血噴在樓見雪頸側,溫熱刺目,身軀再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地,僅靠劍與手臂勉強支撐。
劫云緩緩散去,天空復明,刑臺一片死寂。
雷劫,終于結束了。
樓見雪被熱血燙得一顫,抬頭望去,呼吸驟停。他感覺自已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眼眶發熱。
他張了張嘴,哽咽著想問疼嗎?
可這問題太蠢了,怎么可能不疼?
那句哽在喉間的話終究化作了無聲的淚水,滾落下來。
云深似乎看穿了他未出口的傻話。
他看著他這副想哭又強忍著的模樣,心底最后那點不悅,也化為了無奈的嘆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涌的血氣,撐著地面,拉著樓見雪,一同站了起來。
指尖的溫熱血跡沾上樓見雪冰涼的臉頰,帶著驚心的觸感。云深的目光深深望進他濕潤的眼底,那里面常年不化的冰層好似在此刻徹底消融。
“剛才那些話......”
云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只剩氣音,字字清晰地落進樓見雪耳中。
“是騙你的。”
“什么......”樓見雪眨了眨眼,腦子有些發懵。
“樓見雪,”他連名帶姓地喚他,語氣里是赤裸裸的認真,“你聽著。”
“不要覺得愧疚,因為我最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