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下,那執法隊的老者終于徹底失去耐心,厲聲喝道:“冥頑不靈!放箭!將他拿下!死活不論!”
弓弦震顫。
七道流光,封死所有方位,直撲高臺。與此同時,幾名修士已然縱身躍起,封死所有退路。
樓見雪的瞳孔縮成一點。
身體比意識先動。
他左手探出,扣住身旁一個正引弓待發的年輕修士的手腕,那修士甚至沒看清他是怎么出現的,拇指壓上某個穴位。
手腕一麻,弓落。
樓見雪右手已順勢一抹,將那修士腰側佩劍抽了出來。
制式鐵劍,刃口有細小的缺口,品質不怎么好。
不過不重要。
他手腕一翻。
劍光炸開。
七道細如發絲的劍氣,后發先至,撞上那七道襲向樓清羽的流光。
“叮、叮、叮、叮、叮、叮、叮——!”
脆響幾乎疊成一聲。
箭矢斷折,法術光團湮滅。氣浪轟然炸開,撲了高臺下的圍觀者一臉。
驚呼驟起。
樓見雪的身影已穿過尚未散盡的氣浪,鐵劍斜指地面。
“別過來!”
樓清羽嘶聲喊了出來。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他望著執劍而來的兄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褪了色的舊畫,卻在沖天的火光,亮得刺眼。
“哥哥,”他聲音低下去,幾乎被火焰的噼啪聲吞沒,但樓見雪聽清了,“你能來.......我其實,挺高興的,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我不值得?!?/p>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樓氏罪人樓清羽——”他用盡力氣,“甘愿伏誅!所有罪責,我一人擔!與他人無關!”
話音未落,他向前一步,縱身一躍。
朝著下方那片燃燒得最滾燙的廢墟火海。
“清羽——!!!”
樓見雪的嘶吼被火焰爆裂的巨響吞沒。他猛地前撲,手中鐵劍脫手擲出,想攔住他,哪怕只是延緩一瞬——
可太遲了。
月白的身影劃出一道弧線,沒入了那片毀滅的赤紅。火舌瘋狂卷上,吞噬,舔舐,像完成一場等待已久的獻祭。
鐵劍“奪”的一聲,釘入高臺邊緣的木柱。
樓見雪撲到臺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前方,只有灼人的熱浪。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高臺下,死寂了一瞬。
只有火在燒。噼啪。轟隆。
“跳、跳下去了,竟然真跳下去了........”
“他以為自焚就能洗清他身上的罪孽嗎?癡人說夢!”
“剛才那人.......好快的劍.......”
“你們不覺得,那劍氣有些眼熟……”
執法隊老者死死盯著高臺上那道僵立的背影,臉色驟變,聲音因驚疑而尖利:“你...........你是樓見雪?!”
這個名字像冰水潑進滾油。
“樓見雪?!那個叛徒?!”
“他和樓清羽是一伙的!一駱之邱!”
“快抓住他!”
人群再次沸騰,無數兵刃抬起,寒光對準高臺。殺意凝成實質的潮水,洶涌而來。
樓見雪極慢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指尖冰涼,卻在無人看見的袖中無法控制地顫抖。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空蕩蕩的掌心。
什么都抓不住。
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下方一張張或憤怒、或恐懼、或憎惡的臉,掠過那片依舊熊熊燃燒的火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 只有一片徹底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