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黑山,得了幾場春雨的滋潤,草木已經瘋長到半人高。
在二黑山中,野獸的蹤跡并不難找。
但這種深山野獸,一個賽一個的機警。
能不能獵到,就要看本事了。
小半個時辰后,目光落到一棵闊葉松下散落著幾粒黑色糞便,看著像是山鹿留下的。
俯身撿起一粒,糞便已經干結,應該早不在附近了。
這已經是他發現的第六處野獸蹤跡了,可還沒一個讓他尋蹤跟上的。
江塵只能繼續往里走,盡量避開山窩以及猛獸可能聚集的危險區域。
期間,甚至遠遠瞥見了一只野羊。
只可惜,那野山羊比他還機警,在江塵看過去時,轉身就跑。
江塵只來得及放一箭,自然落了空。
“果然,這才是尋常捕獵的常態。”
一次失敗后,他也只能搖頭苦笑。
山林本就是野獸的地盤,獵戶縱然本領再高,作為入侵者,一絲氣味、一點動靜都可能暴露蹤跡。
江塵只得繼續在附近轉了兩圈,依舊毫無收獲后,轉而往溪谷方向靠近。
溪畔多草,也是鹿、羊這類獵物常出沒的地方。
路上,他陸續看到幾個蹄印和野獸糞便,只可惜,都不是今天留下的。
靠近溪谷不遠處,才終于在地面上發現了幾枚小巧的分瓣蹄印。
邊緣沾著新鮮濕泥,大小不足掌心,紋路清晰。
“新鮮腳印?”江塵不由得精神一振,蹲下細看。
確定是新鮮腳印,臉上終于多了些欣喜。
應該是獐子之類的,看蹄印深淺,起碼有五十來斤,能打到今天就算不白上山。
身旁的追云也早已伏低身子,在腳印旁輕輕嗅著,尾巴繃得筆直。
“順著氣味走,慢著點。”江塵低聲說了句。
追云喉嚨里壓下低低的嗚咽,身形壓得更低,沿著蹄印方向往前探路。
有追云的嗅覺指引,再加上江塵本就比常人稍強的五感,自然沒有跟丟的可能。
又往前約半里地,蹄印卻在一片蕨類植物旁斷了。
追云停下腳步,原地轉了兩圈,鼻尖急促地嗅聞著空氣,顯得有些焦躁。
江塵抬頭望去,前方不遠處是一片茂密的水蓼叢。
這種水生植物多生長在溪邊,現在正是水嫩的時候,是各類食草動物最愛的美食。
“看來是鉆進水蓼叢了。”
江塵看著不由心煩,這水蓼長得快一人高,獐子鉆進去,他哪里看得見。
要是貿然進去,估計又得將其驚跑。
心中思忖片刻,對追云抬了抬下巴。
追云立刻會意,利用叢生的雜草和亂石做掩護,向水蓼叢靠近。
江塵則沿著另一側緩緩靠近,一邊走,一邊觀察著水蓼叢。
水蓼叢邊緣處,一片草葉已經被啃得參差不齊,啃食的痕跡,一直延伸到草叢深處。
追云順著這痕跡悄悄鉆了進去,很快就沒了蹤影。
江塵則尋了位置停下,牛角弓落到手中,搭弓待射。
等了片刻,水蓼叢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犬吠。
緊接著一道黑影猛地竄出。
一頭壯年的獐子,被驚了出來。
江塵早已將弓拉成滿月,見其沖出,立刻松開弓弦。
鐵簇化銀線,帶著破風聲射出。
以有心算無心,以江塵現在的射術,哪有不中的道理。
箭矢精準地穿透了獐子的前胸。
獐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身體猛地一僵,奔跑的動作驟然停住,前腿一軟,重重跪倒,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追云恰好從水蓼叢中竄出來,一口咬住獐子的脖頸,想將它拖到江塵面前。
可惜追云尚未成年,試了兩次根本拖不動,只得急得在旁邊轉圈,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江塵走上前,追云立刻松嘴,跳起來將雙爪搭到江塵腿上。
它是天生獵犬,每次上山都興奮的很。
伸手摸了摸追云的頭,將其安撫下去:“干的不錯,回去給你加餐。”
說著彎腰將獐子扶起,估量了一下,竟然比他猜的還重,快有七十斤了。
應該能出個五十斤的肉。
本來江塵今日上山就晚,又耽擱了不少時間,一抬頭,日頭已經偏西。
連忙將獐子扛到肩上,快步往山下走去。
到小黑山附近時,江塵忽然看到山路上走來三道人影,停下腳步。等那人影走近,才覺得有些眼熟。
上前打了聲招呼:“張叔,也上山打獵。”
來人正是三山村的張本善和他的兩個兒子,父子三人腰間的獵物袋鼓鼓囊囊,顯然也是剛打獵歸來。
張本善見到江塵,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原來是塵哥兒,今日怎么得空上山打獵?”
“請了顧叔和陳叔幫忙教人射箭,我得了閑,就上山來碰碰運氣。”
張本善父子這才看到了他肩上扛著的獐子,眼中滿是羨慕:“你這運氣是太好碰了,這就打到頭獐子?”
江塵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追云,笑道:“張叔明日正午要是沒事,可以在槐樹下喝碗肉湯。”
幾人順勢閑聊下山。
....................................
獐子肉細膩無膻,最適合燉湯、清蒸。
賈凡被江塵帶到校場時,遠遠就聞到一股清潤的肉香。
笑著走上前:“你這太客氣了。”
一頭獐子,江塵沒打算拿去賣錢,索性燉了一鍋肉湯。
既請客,也能分給操練的青壯改善伙食。
這幾天不少人都被扒了褲子當眾打軍棍,心里難免有些怨氣。
一頓肉食正好能稍稍平復他們的情緒。
正好,今天跟賈凡、孫得安說的也是操練青壯的事,請客的地方也就定在了校場。
江塵等賈凡收回目光,輕聲問道:“山里的那事,怎么樣了?”
一說起這事,賈凡臉上又添了幾分愁色:“別提了,之前趙員外還特意派了兩個家仆跟著我,想看看他們到底在找什么。”
“我還以為有了依仗,可前幾日趙員外突然說什么寶藏都是子虛烏有,把兩個家仆全叫了回去,還說這事以后不要再找他了。”
江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趙和泰這是查到了什么?
還是被聚樂樓、或者是那伙人警告了?
看來,尋山的那伙人也有幾分背景。
還好他當初沒因為丹鳳給出的幾千斤糧食就起貪念,這伙人,著實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