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凰猛地回過神來,心底那屬于太古王的高傲與戒備瞬間抬頭。
她非但沒有順勢依靠,反而挺直了脊背,試圖掙脫陳陽的扶持,只是虛弱讓她這個動作顯得有些無力。
她驀然抬頭,那雙恢復了些許銳利的鳳眸死死盯住陳陽,聲音因傷勢而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透著威嚴與復雜:
“你……為何幫我?”
她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按常理,陳陽應該恨她才對,應該趁自已與東方烈兩敗俱傷時離開,甚至落井下石。可陳陽不僅沒有,反而在血凰嶺最危險的時候,殺了那些火麒麟一族強者,救了血凰族,也救了自已。
陳陽似乎被不死凰這突如其來的凌厲質問弄得愣了愣。
他扶著不死凰的手并未松開,只是眉頭微挑,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哪怕蒼白也依舊驚心動魄的容顏,語氣淡然地回答道:
“我不是幫你。”
他的目光越過不死凰的肩膀,投向血凰嶺深處那氤氳著赤金神焱的涅槃池方向,眼神變得柔和而堅定。
“我只是在守護漣漪。那些火麒麟要破壞她的涅槃,要傷害她,我便殺他們。東方烈要殺我,我便斬他。僅此而已。”
陳陽的理由簡單粗暴、直接明了,甚至有些“自私”。
全然沒有“拯救血凰族于危難”或“敬佩凰王風范”之類的冠冕堂皇。
不死凰聽聞之后,神情卻變得更加古怪和復雜。
不是為了自已,也不是為了血凰族,僅僅是為了池中那個尚未完成涅槃血脈覺醒、甚至可能都未必知道他已經到來的姜漣漪!
她想起了那四張高懸的天道金榜,想起了關于“極道重陽仙體”的描述,想起了那個被無數修士暗中嘲笑卻又隱隱羨慕的“護妻狂魔”稱號……
當時她只覺得那是天道的一種戲謔判定,或是這體質附帶的一些風流韻事。
但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子,這個剛剛展現出逆天戰力的人,竟然真的這么有種!
為了一個心系于他、卻還未正式確立關系的女子,可以毫不猶豫地卷入太古王族的紛爭,可以悍然面對數十圣人圍攻,可以最終揮劍斬王!
這份“有種”,不是莽撞,而是建立在強大實力與堅定意志之上的擔當。
這讓她在恍惚間,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反差感。
不久前,自已還高高在上,視他為一件特殊的“寶物”,盤算著如何鎮壓他,將他留在血凰嶺,為族中女子鋪就帝路。那種心態,是上位者對稀缺資源的理所當然的占有欲。
可到頭來,情況完全反轉。
自已這個謀劃者身受重傷,族地瀕危;而那個自已意圖“占有”的“資源”,卻以無敵之姿橫掃外敵,成了自已和整個血凰族的救命恩人。
他甚至不計前嫌——或許在他眼里,自已那點“前嫌”根本無足輕重——完成了這場不可思議的救援。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落差,讓不死凰心中五味雜陳,高傲如她,此刻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陳陽。
然而,現實的危機并未給她太多整理心緒的時間。
就在她心潮起伏之際,從流沙神山核心深處某個方向——
那正是火麟窟所在的方位,雖然距離血凰嶺比較遙遠,但不死凰憑借太古王對同層次存在的敏銳感知,以及血凰一族與火麒麟一族漫長恩怨帶來的特殊感應,仿佛能夠清晰地感受到。
一股隱隱的、卻更為古老深沉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開始冒煙,正在復蘇!
緊接著,又是一股同樣強大、卻偏向陰冷暴虐的氣息,也開始波動!
火麟窟剩下的兩尊太古王!
東方烈的死,顯然徹底驚動了它們。
不死凰瞬間蛾眉緊蹙,蒼白臉上的那一絲復雜情緒被凝重取代。
她知道,麻煩大了。
東方烈死了,火麟窟與血凰族本就勢同水火,如今更是添上這血海深仇。
剩下的兩尊太古王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以火麒麟一族睚眥必報、貪婪暴烈的性子,它們說不定還會聯合盟友一起攻打過來。在這流沙神山深處,與火麟窟交好或有利益往來的太古族群,并非沒有。
趁他病要他命,這種道理,在殘酷的太古種族競爭中,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如今的血凰嶺,她重傷未愈,族人大多還在封印中虛弱不堪,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一股深切的焦急與危機感,攥緊了不死凰的心。
她實力沒有完全復蘇,現在本源又受創,面對可能來襲的多位太古王及其麾下力量,血凰族已經處于生死存亡的危機狀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種近乎絕境中尋求破局之法的銳利,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陳陽!
陳陽被不死凰這突然變得極具穿透力和目的性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后背甚至有些發涼。
但幾乎同時,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自已斬了東方烈,與火麒麟一族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那兩尊正在蘇醒的太古王,絕不會放過他。更重要的是,姜漣漪還在這里,還在涅槃的關鍵時刻,絕不能受到打擾和波及。
為了漣漪,也必須解決這個危機,至少,要拖延時間讓她完成涅槃!
陳陽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口道,聲音沉穩:
“我可以去火麟窟那邊看看,也許可以先下手為強,趁它們尚未完全蘇醒,制造些麻煩,拖延時間。你先療傷恢復。”
他提出這個建議時,眼神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自已手中光華內斂的誅圣劍。
然而,這輕輕一瞥,卻讓他心中涌起一陣感慨和無奈。
誅圣劍……這柄助他連斬強敵的天道殺器,劍身內蘊含的那股煌煌天威依舊旺盛,但是只剩下一次使用機會了。
先前還有十一次,但一轉眼只剩下了一次!
底牌銳減,面對可能復數位的太古王,他壓力陡增。
不死凰將陳陽那一閃而逝的無奈看在眼里,卻沒有絲毫意外。
她那絕倫容顏上,蒼白之中,忽然浮現一個笑容。
那笑容不像之前面對東方烈時的冰冷殺意,也不像審視陳陽時的玩味探究,而是一種混合了決絕、野性、甚至帶著一絲邪魅傾城意味的笑,美得驚心動魄,也危險至極。
“不必。”
她紅唇輕啟,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火麟窟馬上就會視我血凰族為死敵,等那兩尊太古王蘇醒,定會聯合其他盟友殺過來。我哪怕傷勢恢復,以一敵多,也難以抗衡。”
陳陽聞言,眉頭更是緊皺。
還有盟友?同是太古王族,怎么血凰嶺混得這么差?連個援手都沒有?
旋即他腦中靈光一閃,看著不死凰那即便重傷也依舊不減半分的高傲與孤絕氣質,瞬間明白了什么。
以她這種高傲到近乎孤僻的性格,不屑于合縱連橫,不屑于妥協交易,在這復雜殘酷的太古族群競爭中,能有人愿意與血凰族結盟才怪。
恐怕敵人遠比朋友多。
“那該怎么辦?”
陳陽沉聲問道。
難道要放棄血凰嶺,帶著未完成涅槃的姜漣漪強行離開?
且不說能否在不驚動強敵下走掉,打斷涅槃對姜漣漪的傷害可能是無法挽回的。
不死凰那邪魅傾城的笑靨加深,赤金鳳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她看著陳陽,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上了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