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可是彈指間滅殺八圣的恐怖存在,這等人物,遠非師尊溫蓉雨那般“溫和”。
被她帶到這莫名之地,陳陽心中沒有絲毫旖旎,只有濃濃的不安與忐忑,仿佛置身于一頭收起爪牙的太古兇獸面前,不知其何時會展露真正的鋒芒。
看著陳陽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樣,朱沉璧眼底那絲柔和更深了些許,連她自已都未意識到,她那慣常緊抿的唇角,竟微微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這一生,劍下亡魂無數,血染長河,心早已冷硬如鐵。
唯有面對這命中注定的“機緣”,這承載著她證帝希望的小男人時,她才會刻意斂去所有鋒芒,嘗試著去展露這她幾乎已經遺忘的、名為“溫柔”的情緒。
“此地是我在東荒的一處別居。”朱沉璧開口,聲音不再冰冷,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柔和,如同山谷中的溪流,輕輕拂過陳陽緊繃的心弦,“你無需緊張,更無需喚我前輩。”
她微微傾身,靠近了些許,帶著獨特幽香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陳陽的耳畔,紅唇輕啟:
“我名,朱沉璧。”
聽著對方清冷中帶著溫柔的聲音,陳陽緊繃的心弦因她這刻意放緩的語氣稍微松弛了一瞬,但依舊不敢大意,只是低聲道:“朱……朱前輩。”
朱沉璧微微蹙眉,似乎對這個稱呼不甚滿意,但她并未強求,只是繼續用那嘗試溫柔的語調說道:
“我知你心中忐忑。但你可知道,在你于天門山內大戰時,我已為你掃平了一些障礙。”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州,棲神之地,長生顧家。那吞噬魔體顧長歌的本家。”
陳陽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長生顧家,那恐怕是此方世界最頂級強橫的勢力之一了吧?
弱水圣地和吞星圣地在長生顧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恐怕就是個不入流的角色,頂多是帝兵能夠入對方的眼。
朱沉璧看著他驚訝的表情,繼續道:“我去了那里,讓他們立下天道誓言,管好那顧長歌,在你未成長起來前,不得以本尊對你出手。”
她頓了頓,紅唇微勾,露出一抹與其冰冷氣質不符,卻依舊帶著幾分凌厲的淺笑,“當然,降臨顧家的人不止我,還有另外八位……顧家起初不太愿意,所以我們稍微……展示了一下實力。”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陳陽卻能想象到那所謂的“展示實力”是何等石破天驚的場面。
長生世家啊!又豈會接受他人的這種威脅?這對于一個龐然大物來說絕對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化不去的污名!而且聽朱沉璧所說,還有另外八個女子?
殺上長生世家門庭,逼其低頭……這僅僅是為了替他爭取成長的時間?
頓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震撼涌上陳陽心頭。
他沒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竟有人為他做了如此多,承擔了如此大的風險。他看著朱沉璧那絕美而認真的容顏,心中的戒備和恐懼,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感動。
“前輩……為何要為我做這些?”陳陽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未察覺的柔和。
朱沉璧看著他,目光坦然,沒有絲毫避諱:“世人喚我‘朱顏血劍’,修行至今,劍下亡魂無數,唯求一道,便是虛無縹緲的帝路。而你,是極道重陽仙體。”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屬于強者的冷靜與坦誠,“但我要的,并非強行掠奪。天道既庇護于你,強取必遭反噬,此非我之道。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她微微前傾,試圖做出些親昵的姿態,但動作卻因常年握劍而顯得有些生硬,她伸出纖長的手指,似乎想碰碰陳陽的臉,卻在半途停下,只是看著他,眼神專注而堅定:
“所以,我會對你好。護你周全,為你斬敵。直到你……愿意接受我為止。”
這番直白到近乎笨拙的“告白”,從一個殺伐果斷的女魔頭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奇異的反差感。
陳陽看著她那努力想表現溫柔卻難掩本身凌厲的模樣,聽著她那毫不掩飾目的卻又充滿保護欲的話語,心中那點殘余的緊張竟化作了些許好笑與更深的觸動。
他忽然覺得,這位看似冰冷無情的“朱顏血劍”,在某些方面,純粹得有些……可愛。
膽子不由得大了幾分,陳陽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些許戲謔的笑意,反問道:“前輩說的‘接受’,是指……結為道侶,陰陽雙修嗎?”
朱沉璧聞言,絕美的臉龐上竟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紅暈,但她很快便恢復了鎮定,認真地點點頭:
“嗯,我要你娶我為妻。天命榜說了,縱是凡塵俗女,得你伴身,終有一日也能證道成帝。我的天資不差,你日后助我成帝,定然也會相對輕松。”
她像是在陳述某種劍道原理一般,一本正經。
陳陽看著她這副嚴肅認真的模樣,終于忍不住低笑出聲。他發現,這位強大的女圣人,在男女之情方面,似乎單純得像一張白紙。
“前輩,”陳陽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幾分連他自已都意外的放松,“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但前輩可知,要讓我‘心甘情愿’,除了護我周全之外,還需要些別的?”
朱沉璧微微歪頭,眼中露出一絲真實的困惑:“別的?是何物?極品道種?寶物?功法?你要什么,我拼盡一切都會為你取來。”
她以為陳陽是在提條件。
陳陽看著她那清澈而不含雜質的困惑眼神,心中最后一絲戒備也煙消云散。他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是那些,那些我自然能憑自已得到。”
說著,陳陽鼓起勇氣,抓住朱沉璧那白皙冰涼的柔荑,與她十指相扣。
朱沉璧一怔,未曾想陳陽竟主動握她的手,一股異樣的溫暖流淌在心間。
“前輩可知道什么是‘愛情’?”陳陽認真地望著朱沉璧這張美得令人窒息的冰冷絕艷臉龐,看著她修長清晰的眼睫毛,盯著她碧波澄澈的眸子。
“愛情……”
朱沉璧默然,她修煉冰冷無情的殺戮劍道,只為追求大道,哪有什么愛情?這輩子如果不是因為陳陽,她也不可能有現在這般刻意溫柔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