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魂體在陳陽恐怖的陽氣灼燒下劇烈顫抖,感受到那近乎實質的、仿佛要將她連同這剝衣亭一起碾碎的殺意,嚇得魂火都快熄滅了。
“大……大人饒命……”老嫗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陳陽懷里的瑤芝靈身,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結結巴巴道,“見……見過……前幾天,確實……確實有個和這位……很像的姑娘……被……被一個紅羅剎大人帶過來……”
陳陽心臟猛地一縮,厲聲追問:“然后呢?!”
“可……可那姑娘來的時候……全身……全身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的石頭……根本……根本沒衣服可剝啊……”
老嫗顫聲道。
“紅羅剎大人看了看,說……說這樣的‘石美人’沒法過剝衣亭這一關,留在這里也沒用,就……就又把她帶走了……帶到哪里,老身……老身真的不知道啊……”
石頭人?石美人?
陳陽腦中“轟”的一聲,驚怒悲喜不定,即便沒有在剝衣亭遭難,可化作了石美人,又被帶去了哪里?!
就在他心神劇震、又急又怒之際,周圍天地驟然昏暗下來。
濃重如墨的陰云遮蔽了本就晦暗的冥域“天空”,冰冷肅殺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
大地隆隆作響,無數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匯聚成一片死亡的浪潮。
只見黑水河對岸,野鬼村方向,以及更遠處的冥域荒原上,旌旗招展——那是用不知名皮革和人骨制成的詭異旗幟!
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陰兵大軍,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正朝著剝衣亭方向滾滾而來。隊列森嚴,刀槍如林,遠比剛才那些零散陰兵強橫十倍、百倍。
沖天的死氣與煞氣凝聚成灰黑色的云柱,攪動八方。
隊列前方,是身高數丈、肌肉虬結、生著牛頭或馬面、手持鋼叉巨斧的猙獰牛頭馬面;有身著黑白長袍、頭戴高帽、手持哭喪棒和鎖魂鏈、面色慘白或漆黑、散發著詭異攝魂氣息的勾魂使者。
更有一些身材高大、皮膚黝黑如鐵、面目丑陋猙獰、手持狼牙巨棒的男性黑羅剎,以及一些身形妖嬈、穿著暴露紅紗、容貌嫵媚卻眼神冰冷貪婪、舔著嘴唇的女性紅羅剎混雜其中。
一個身穿銹蝕將軍鎧甲的陰兵統帥,騎在一匹骸骨戰馬上,聲音如同金鐵摩擦,響徹四野:
“何方陽間生靈,膽大包天,擅闖冥域重地,屠戮我陰司兵將!真當我【冥域】是爾等可以隨意撒野之地嗎?!今日便叫你有來無回,魂飛魄散!正好祭旗,為我冥域大軍即將征伐瑤池,增添一份血食!”
征伐瑤池!
果然,瑤池的危機根源,便是這往生冥域積聚的力量意圖沖破封印,反攻瑤池,真正地現世東荒!
但此刻的陳陽,哪里還聽得進這些?
找不到瑤芝的恐慌,對瑤芝可能遭受磨難的想象,對自已來遲一步的無盡懊悔與自責,還有眼前這浩浩蕩蕩、阻擋他去路的死亡大軍……所有的情緒,最終匯合成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毀滅一切的殺意!
“啊啊啊啊啊——?。?!”
陳陽仰天長嘯,聲震冥域!他輕輕將瑤芝的靈身用一層濃郁的重陽氣罩小心護住,安置在剝衣亭角落。隨即,他緩緩轉過身,面對那無窮無盡的陰兵鬼將。
猩紅的雙眸中,再無半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暴與殺戮欲望。
“你們……都給我死!!!”
他動了。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只有最直接、最野蠻的力量宣泄!
如同一顆人形的太陽,悍然撞入了黑色的死亡洪流之中!
“重陽焚心炎——焚天!?。 ?/p>
金紅色的火焰以他為中心,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炸開,化作一片席卷天地的火海!火焰至陽至剛,對一切陰邪死物擁有著絕對的克制與凈化之力!
“嗤嗤嗤嗤——!!”
沖在最前面的陰兵,無論是普通鬼卒還是精銳鬼兵,在被火海吞沒的瞬間,連慘叫都發不出,便如同投入烈火的雪花,瞬間汽化。
牛頭馬面揮動巨斧鋼叉砸落,卻被陳陽覆蓋著火焰的拳頭直接轟碎武器,連同龐大的身軀一起點燃,在凄厲的哀嚎中化為巨大的火炬。
黑白無常的哭喪棒和鎖魂鏈尚未及身,便被蔓延的火焰纏繞、崩解,它們驚恐地試圖施展攝魂秘術,卻發現自已引以為傲的魂術在對方那熾烈如太陽的神魂面前,如同蚍蜉撼樹,反被灼傷。
黑羅剎咆哮著沖上,狼牙棒帶著萬鈞之力砸下,陳陽不閃不避,一拳對轟。
“轟?。?!”
狼牙棒寸寸碎裂,黑羅剎粗壯的手臂連同半邊身軀,直接被狂暴的拳勁和附著的火焰打爆。
殘軀在火焰中瘋狂掙扎,最終化為飛灰。
陳陽徹底殺紅了眼。
他體內靈力在冥域壓制下雖然只能發揮一半,但極道重陽仙體的本源力量,加上新開啟的【重陽焚心炎】神藏,對冥域生物的殺傷力是毀滅性的。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在陰兵大軍中橫沖直撞,所過之處,火焰滔天,鬼哭神嚎,留下一條由無盡灰燼鋪就的死亡之路。
數萬陰兵,上百鬼將,數十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黑羅剎……在這完全癲狂、力量又恰好極度克制的陳陽面前,竟被殺得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火焰凈化了死氣,哀嚎動搖了軍心。
不知殺了多久,陳陽渾身浴“火”,周遭的喊殺聲漸漸稀疏下來。
放眼望去,原本浩浩蕩蕩的陰兵大軍,竟已十不存一,殘存的也驚恐地退到遠處,不敢再上前。場中還能站著的,只剩下幾個因為躲在后面、且似乎對純粹殺戮興趣不大的紅羅剎。
她們依舊穿著暴露的紅紗,容貌嫵媚,但此刻臉上早已沒有了之前的冰冷貪婪,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震驚,如同受驚的小鹿般聚在一起,瑟瑟發抖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男人。
陳陽喘著粗氣,渾身蒸騰著熾熱的白氣,猩紅的眸子緩緩掃過這幾個紅羅剎,殺意依舊沸騰,就要再度上前,將眼前一切能動的東西全部撕碎、焚盡!
就在這時。
其中一個容貌尤為嬌艷、眼角有一顆淚痣的紅羅剎,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惶恐,尖聲喊道:
“住手!求求你別殺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要找的那個石美人在哪里!她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她還活著!”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仙音,又如同最凌厲的冰水,瞬間灌入陳陽被殺戮和暴怒充斥的腦海。
他前沖的身影驟然僵住,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格。
猩紅的眼眸中,瘋狂的血色如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脆弱的、不敢置信的微光。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跪地求饒的紅羅剎身上,嘶啞干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你……說什么?再說一次!”
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他此刻全部的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