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焚心炎掠過,煉殺一大片惡鬼、鬼差之后,極樂地獄好似變成了一座燃燒的熔巖地獄,那紙醉金迷,昏暗淫靡的氛圍瞬間被驚恐、慌亂所替代。
而陳陽在這個時間里,已帶著瑤芝真身和靈身消失不見。
……
陳陽攜著瑤芝真身與靈身,化作一道暗淡的金紅流光,在冥域枯黃漆黑的大地上亡命飛掠。
身后,酆都城方向傳來的喧囂與怒吼已化作遙遠背景中的悶雷,但那股鎖定追索的冰冷氣機,卻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相隨。
極樂地獄被焚,拍賣場被毀,來自冥域各處身份顯赫的富貴客人死去……這樁樁件件,已徹底觸怒了酆都的統治階層。
陳陽能感應到,至少有三股不弱于羅剎女王的森寒氣息,混雜在潮水般的鬼差陰兵洪流中,正從數個方向包抄合圍而來。
他不敢停留,且也不是鬼王級別的對手,只能瘋狂逃走。
終于,在一處荒蕪死寂、遍布著巨大黑色骸骨化石的峽谷深處,陳陽尋得一個隱蔽的天然石穴,暫時隱匿了身形。
他小心翼翼地將瑤芝的真身石像與昏迷的靈身并排放在地上。
石像冰冷堅硬,面容栩栩如生,卻無半分生機流轉,仿佛一件完美的雕塑。靈身則虛幻縹緲,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三魂七魄明明近在咫尺,卻隔著石封與虛弱,無法融合歸一。
陳陽半跪在地,指尖顫抖著撫過石像冰冷的臉頰,又輕輕握住靈身微涼的手。心如刀絞,萬般愧疚與痛惜洶涌如潮。
“對不起,瑤芝……我還是來晚了……”他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自責。
即便找到了,似乎也并未真正將瑤芝從孤獨無助的絕境中拉出。
他嘗試調動重陽焚心炎,以最溫和的火焰煅燒石像,企圖融化那層灰白石殼。
但火焰觸及石身,僅僅發出細微的嗤響,石封紋絲不動,反而內部的瑤芝真身氣息似乎更微弱了一絲,嚇得陳陽立刻收手。
他又嘗試以自身精純的生命造化之力渡入靈身,試圖增強其與真身的聯系,卻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就在陳陽心焦如焚、幾近絕望之際——
“呵呵……”
一聲極輕、極淡,仿佛從九幽最深處傳來的輕笑,毫無征兆地在石穴入口處響起。
陳陽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氣血與焚心炎瞬間攀升至頂點,將瑤芝護在身后。
石穴入口的陰影里,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對方身形修長,穿著一襲古樸的、仿佛與冥域灰暗融為一體的玄色長袍。
面容……極度慘白,不見一絲血色,如同用最上等的石灰精心雕琢而成,光滑,冰冷,毫無生氣。五官依稀能看出曾有的俊朗輪廓,但那雙眼睛——空洞,深邃,仿佛兩個旋轉的微型黑洞,吞噬著一切光與熱,只留下永恒的寂滅。
來者周身沒有外放絲毫氣勢,卻讓陳陽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窒息與冰冷,仿佛面對的并非一個“人”,而是這冥域天地規則的一部分,是“死亡”這個概念本身的具現化。
“陽間之人,天命之子,身懷至陽造化……不錯的軀殼,不錯的本源。”
神秘人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如同鑒賞珍寶般的玩味。
他的目光掃過陳陽,尤其在陳陽體內那團旺盛的生命造化本源處停頓了一瞬,空洞的眼中似有微不可察的漣漪蕩開。
陳陽心頭警鐘狂鳴,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此人給他的壓迫感,遠超羅剎女王,千百倍不及!
“你想救她?”神秘人的目光落向瑤芝石像,語氣依舊平淡,“石化,乃冥域死寂規則對極致生機的反噬與封禁。尋常手段,萬難解開。”
陳陽死死盯著他,沒有說話,全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欲解此封,需以死引生,以生喚死。”
神秘人自顧自地說下去,仿佛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常識。
“【奈河】之中,生死造化交匯之處,蘊有一縷【真水】,乃死之極盡孕育的‘生之希望’,亦或生之盡頭殘留的‘死之印記’。唯此物,可打破生死壁壘,溝通內外。”
奈河真水!
陳陽心神一震。對方竟然直接說出了解救之法?
“但,”神秘人話鋒一轉,空洞的眸子再次鎖定陳陽,“生命造化之力,可滋養萬物,卻引不出這代表‘死中孕生’的真水。唯有……最純粹、最本源的死亡寂滅造化之力,方可與之共鳴,將其牽引而出。”
陳陽瞳孔驟縮。死亡寂滅造化之力?這不正是對方身上散發的那種令萬物終結的恐怖氣息嗎?
“你很幸運。”神秘人慘白的臉上,似乎極勉強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形成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也……很不幸。”
“幸運的是,你遇到了我。我,便擁有這冥域最極致的死亡寂滅造化本源。”
“不幸的是……”他緩緩抬起一只同樣慘白、修長的手,五指對著陳陽虛握,“我,需要一具完美的、充滿生機與造化的軀殼,來承載我新生后的意志,去往那令我‘懷念’已久的……陽間。”
“你的身份,你的力量,你的一切……都將由我繼承。”
“什么?!”
陳陽內心狠狠劇顫,瞳孔縮成一點,體內的重陽血瞬間沸騰,氣息瘋狂地暴動。
這一瞬間他已經生出了立即逃走的念頭。
因為,對方居然想奪舍他!!!
一道道天宮虛影,兩大無敵異象,眨眼浮現,陳陽幾乎是下意識地應激,面對絕世恐怖強敵的自我保護反應!
“試圖反抗嗎?”
神秘人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卻冰冷徹骨的戲謔,“反抗也無用。西王母早已化道,這世間,還有誰能制衡我枯寂之道?”
枯寂之道!
陳陽腦中“轟”的一聲,仿佛有驚雷炸響!
西王母的生死大敵!萬枯古葬地的締造者!傳說中早已被西王母斬殺、化道于此的禁忌存在——枯寂天尊?!
他沒死?
或者說……他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在漫長的歲月中,于這死亡國度里重新凝聚了意志,正在尋求……轉生?!
無邊的震駭與恐懼如同冰水灌頂,讓陳陽四肢瞬間冰涼。
他面對的,可能是一個曾與大帝爭鋒、掌控死亡與寂滅大道的古老禁忌的殘余意志?對方要奪舍他,繼承他極道重陽仙體的一切,以他的身份重臨世間?
這個猜測太過驚悚,但對方那掌控冥域天地般的威勢,那純粹到極致的死亡本源,以及那句“西王母已死,誰人能制衡我”的淡漠自語,無不指向這個可怕的可能!
下一瞬,陳陽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