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在天開始了他長篇累牘的匯報。
當然了,他在匯報內容上也進行了創新,每談到一塊兒具體工作,他都要打開多媒體熒幕,上面是一連串的數字和取得的成績。
不僅如此,他還把這一段交給主管的副局長去匯報。
比如說到黨的建設、警務管理和刑事犯罪偵查方面,熒幕上出現一連串數據之后,就是黃旺仔在解讀。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種新奇的匯報方式,讓每一位副局長都能參與其中,又不會打亂節奏。
讓在座的領導都意識到,龍在天確實下功夫了!
匯報結束后,龍在天領著他們參觀了局各個科室,尤其是最新裝備的警務聯網指揮中心等。
有很多設施設備謝天恩也是第一次見到。
在參觀時,甘丙林贊不絕口:
“天恩啊,他們這做得很不錯嘛,看來你們市委市政府支持很大啊!”
謝天恩點點頭。
旁邊的馬懷山插話道:“是啊,近年來我們對公安的支持力度前所未有的大,截止去年,為更新警務設施設備,每年投入都在6億元以上!”
謝天恩聽了,在心里問道,每年用6個多億支持警務裝備更新,這些錢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就聽陳忠誠在旁邊插話道:“龍局長他們也很爭氣,你看,破獲了那么多大案要案,處理了那么多治安案件!”
那些跟著的人頻頻點頭,謝天恩心想,這是拼命為龍在天造勢嗎?
這時,就聽后面的閆世勇問身邊的政法委副書記張晉:“哦,張書記,我們去年的綜合治理群眾滿意度是多少來?”
張晉一愣,隨口說道:“46%”!
他之所以記得那么詳細,是因為夏商市是倒數第一名!
綜合治理群眾滿意度,是省政法委通過電話隨機抽查,對全省各個縣(市)的居民對社會綜合治理(主要是社會治安)的滿意度調查。
這項調查結果很不容易作假。
因為電話是隨機的,只要被抽到的人受到過政法部門的不公正待遇,回答不滿意是很正常的。
所以這項數據一般真實反映了當地的社會治安現狀,及群眾對政法部門辦案的認可度。
領導們普遍都很認可這個數據。
謝天恩聽了,默默地為閆世勇點贊的同時,又適時補充了一句:
“張書記,這個數據在全省處于什么位次?”
要說謝天恩不知道這個數據,是可以理解的,因為調到夏商市也就半年左右。
可是,他應該清楚這個排名在全省的大致位次。
這時,張晉才意識到自已中了閆世勇的圈套,只好含糊其辭地說:
“位置比較靠后吧!”
豈止是靠后,簡直就是最后。
誰知這時龍在天接過了話頭,說道:
“這個位次確實不靠前,可這個結果是多種原因導致的,其他不說,單是每年法院產生的冤假錯案,都會影響相當一部分人對綜合治理的滿意度……”
他剛說完,甘丙林就接著說:“龍局長說的也有一定道理,我們在調研中也發現,比如村里有一戶認為法院判決不公平,這個村里的所有人,幾乎都在調查中表達不滿意!”
他們兩個一前一后,都把責任推給了法院。
不知道法院院長如果在此,又該如何反駁。
甘書記剛說完話,張晉就像彌補自已的錯誤一樣,說道:“確實有這種現象!”
這時,馬懷山心想,看來龍在天在甘書記身上下了功夫,這是明里暗里的都在為龍在天開脫。
參觀完公安的工作匯報展之后,就是分別談話環節。
張晉和陳忠誠負責和公安局的副職談話,甘丙林親自和謝天恩、馬懷山、閆世勇談話。
他想知道,如果真正把龍在天調走,在當地會產生什么影響。
當然了,談話也是推薦提拔的關鍵一環。
在公安局裝修考究的接待室,甘丙林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的謝天恩。
他拿起旁邊的荷花煙,抽了一口,頓時,一股嗆人的煙草味開始在空間彌漫。
他這才說道:“天恩,上面有些你的閑言碎語啊!”
謝天恩的身子微微前傾,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問道:
“甘書記,都說什么了?”
“唉,說什么的都有,有的說你獨斷專行,搞一言堂,不民主;也有人說你優柔寡斷,在關鍵時刻拿不定主意,錯失良機……”
謝天恩本來以為會說龍在天的事,沒想到上來倒說起了自已。
好在他久經沙場,很快就調整了思路。
他調整了一下自已的情緒,微微一笑說道:“甘書記,說明這是個是非之地啊!”
“沒想到我來這里沒多久,就成了是非之人!”
兩個“是非”,顯然第一個是重點。
這讓甘丙林有點不好意思了,他緩緩說道:
“或許都是些道聽途說,不足為憑!”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龍在天在這里幾年了,工作怎么樣?”
謝天恩知道,這才進入了正題。
他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認真思考一番后說道:
“剛在張書記說到的那個話題很有意思,綜合治理滿意度調查,我認為關聯最大的還是公安工作!”
甘丙林沒想到,謝天恩第一句話就否認了公安的工作,并且還是用他們政法委的數據。
甘丙林臉色微微一變,他借機深吸一口煙,淡淡地問:
“這么說,你不認可公安的工作?”
謝天恩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身子坐得更直,他說道:
“是的,我對公安工作不滿意!”
甘丙林顯然沒想到,謝天恩如此直接,久在官場混的人,難道一點都不懂自已的暗示?
想到這兒,他不僅有些惱怒,好你個謝天恩,連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謝天恩顯然也注意到了甘書記臉色的變化,他趕緊解釋道:
“我同意調走龍在天,也同意給他更高一級的職位,這一點請甘書記放心!”
這話說得太直白,讓甘丙林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一時間竟然接不上話來。
很明顯,謝天恩知道甘丙林此行的意圖,他在堅持自已觀點的同時,也讓甘書記掌握了真實情況。
甘丙林不知道自已該感謝他,還是該憎恨他,因為謝天恩把難題又交給了他。
提拔這個有問題的家伙,出了問題誰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