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趕著馬車沿著紅星街往南走。
走到西邊的岔路口拐入建設(shè)路,又繼續(xù)往南進(jìn)入主街。
“小安,去百貨大樓買啥東西啊?”
陳燕芳撒目著街道兩側(cè)的門店問道。
“我……不買啥,你不得買點(diǎn)東西嗎?”
方安猶豫著沒有直說。
現(xiàn)在說買電視,大哥大嫂肯定得攔著。
舍不得花那個(gè)錢。
上回買縫紉機(jī)前兒,他都是背著大嫂偷摸買的。
因此,方安就想買完之后再說。
到時(shí)候錢花了退不了了。
大哥大嫂想攔也攔不住了。
“我買啥?昨個(gè)不說了沒啥買的,要不咱別往那邊拐了,那兒有面館,擱那兒吃口得了。”
陳燕芳指了指右手邊的幸福面館。
面館的牌匾是木板做的,虛掩的鐵皮房門冒著熱氣,門口的大鐵鍋熬著老湯,散發(fā)著濃郁的香味兒。
方安看都沒看,催著馬車?yán)^續(xù)往東。
“國營飯店吃的多,去那兒吃點(diǎn)好的。”
“這吃面不也一樣?想吃肉買個(gè)肉菜不就得了?要沒啥買的就別往那邊去了,吃完早點(diǎn)回去,家里還倆人呢。快,停這兒得了。”
“哎呀,聽小安的吧——”
方德明拍了拍陳燕芳剛想勸兩句。
但還沒等他說完。
陳燕芳就幽怨地瞪了眼。
“那國營飯店老貴了。你忘了,一個(gè)包子就得五毛,去那兒吃啥飯?”
方德明聽到包子猛然驚醒。
昨個(gè)睡覺前他還勸陳燕芳別老攔著方安。
小安現(xiàn)在長大了,知道啥能干啥不能干。
老攔著孩子聽著也煩。
剛才他還以為陳燕芳又開始了。
但聽到包子他才想明白,原來燕芳是怕小安亂花錢。
上次方安自己來縣里給孩子買了不少零食。
要是去百貨大樓的話,沒準(zhǔn)還得買。
至于國營飯店,小安也沒少在那兒給孩子買包子吃。
這要是去了,來一句孩子在家沒吃著肉,保準(zhǔn)還得買幾個(gè)包子回去。
“小安,聽你大嫂的吧,咱就擱面館……面館呢?”
方德明想通后剛想跟著勸兩句。
但說到一半他才發(fā)現(xiàn)。
這會兒馬車已經(jīng)拐入了前往百貨大樓的岔路口。
那面館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原來。
剛才陳燕芳喊停車的時(shí)候。
方安就拍了下四十七號讓它快點(diǎn)走。
眨眼間就跑了過來。
“你想吃面,國營飯店也有,做得比那好吃多了。”
“這孩子,擱哪兒吃不都一樣,還非得往這兒跑。”
陳燕芳暗暗嘆了口氣,說完又瞪了眼方德明。
剛才她光顧著跟德明說話。
一時(shí)間沒注意就跑這兒來了。
但來都來了,方安也不可能往回走。
只能去國營飯店吃了。
但方安拐過來后并沒有直接去國營飯店。
而是在百貨大樓的后門停了下來。
“小安,你不沒啥買的嗎?”
“進(jìn)去看看缺啥。”
“看啥看,趕緊走吧,吃完早點(diǎn)回家。”
陳燕芳拉著方安沒讓他下車。
方德明坐在馬車的另一邊夠不著方安。
但他卻抬手拍了下四十七號的屁股。
讓四十七號繼續(xù)往前。
“誒,你等會兒。”
方安拉著繩子想要制止。
但架不住方德明一直在一旁捅咕。
不是拍屁股就是掐腿。
那騾子壓根就停不下來。
“停啥停,快走得了,沒啥買的就別去了。”
陳燕芳推著輪椅還要拉著方安,兩只胳膊伸得溜直。
“萬一缺啥沒想起來——”
“過兩天還得來呢,這沒多遠(yuǎn)兒,現(xiàn)買不就得了。”
方安又試著勸了幾句。
但陳燕芳說啥沒讓他回去。
到最后。
方安只能讓陳燕芳專心推著方德明。
趕著馬車直奔國營飯店。
至于買電視的事,只能下次再說了。
三人來到國營飯店把騾子栓好,進(jìn)門后坐在靠窗的位置,能順便看著點(diǎn)馬車。
“大嫂,你倆想吃啥,我去點(diǎn)。”
方安放好包裹看了眼柜臺。
這個(gè)年代的國營飯店沒有服務(wù)員。
不像后世。
一進(jìn)飯店就有位漂亮的小姑娘問你想吃點(diǎn)什么。
一般都是先看下大木板,看看今天有什么菜。
相中哪個(gè)再去柜臺要。
“整點(diǎn)饅頭和菜就行。”
“那是干啥?饅頭在家都能吃,那面條也不咋貴。”
“那來碗熱湯面吧,菜你看著點(diǎn)。”
方德明看了菜單這才改了口。
“用加面不?”
“不用加,這都不一定能吃了。”
“那行,大嫂你呢?”
“我……咱倆一塊兒去吧。”
陳燕芳猶豫著剛想起身。
方安擺手?jǐn)r下,拿出了包里裝藥的玻璃瓶。
“別了,你擱這兒照顧點(diǎn)我大哥,那馬車還擱外邊呢。我點(diǎn)菜前兒順便把藥熱了,你不知道咋說,別不給咱熱。”
陳燕芳這會兒也沒多想,掏出十塊錢遞給方安。
她平時(shí)很少來縣里,有些事確實(shí)沒小安辦得好。
“那我也來碗面得了,菜你看你想吃啥,錢給你。”
“一會兒走前兒再結(jié)。”
方安沒接,拎著藥來到了柜臺前。
“三碗湯面,一份紅燒肉,一份豆芽炒粉兒,再來十個(gè)包子——”
“包子只有芹菜肉的了。”
“行,裝十個(gè)。還有,能麻煩你個(gè)事兒嗎?幫我把這個(gè)藥熱一下。”
方安點(diǎn)好菜這才拿出玻璃瓶。
柜臺里扎著棕色圍裙的大叔皺了下眉頭。
“這……我們也沒法兒熱……”
“拿熱水幫忙燙一下就行,多少錢?”
“啊,你早說啊,不要錢。就倒點(diǎn)熱水花啥錢?”
方安把瓶子遞過去付完錢,囑咐大叔包子等走前兒再拿,然后才回到座位上。
“小安,那藥幫咱熱了?”
陳燕芳看方安手上的瓶子不見了。
看著柜臺小聲問道。
“嗯,熱不好熱,拿熱水燙一下。”
“行,不涼就行,正好吃完飯就喝了。”
陳燕芳心安地笑了笑。
三人坐下后閑聊著等著飯菜。
不一會兒。
三碗面和酸菜炒粉率先端上桌。
方安分好筷子開吃。
等碗里的面吃了一小半后。
紅燒肉也端上來了。
“大哥,你多吃點(diǎn)這個(gè)。”
方安把菜挪到方德明面前。
“又不是小孩,放你那兒能夠著。”
“小安不想讓你多補(bǔ)補(bǔ)嘛。你剛才坐起來前兒,那腰難不難受?”
“稍微起來點(diǎn)不難受,起多了有點(diǎn)酸,但都不疼。”
方德明說完還試著往前坐。
但他靠著輪椅。
本來身體就已經(jīng)彎出一百二十度了。
這試了兩下也沒坐起來。
“你快拉到吧,大夫都說了你得小心點(diǎn),一天練兩三次就行,回家再練,吃飯!小安,你那面夠吃不?不夠再加點(diǎn)?我看那上面好像能加。”
陳燕芳指了指立在柜臺旁的大木板。
“不用加,夠吃,這不還有菜呢嘛!咱仨爭取把菜吃沒了,別往回拿,讓孩子看著該生氣了。”
方安故意壓低聲音。
方德明兩口子看得憋不住笑。
這肉方瑩瑩看到不能咋樣。
但方思成看到肯定得生悶氣。
上次來縣里都餓著肚子回去的。
這次過來吃肉居然還不帶他。
三人大聲密謀。
一人一筷子,眨眼就把肉吃沒了。
至于三碗面和豆芽炒粉,也是一點(diǎn)都沒剩。
方德明吃完揉了揉肚子。
陳燕芳也跟著打了個(gè)飽嗝。
“小安,你吃飽了嗎?”
“飽了,我把藥拿過來。”
“我去吧,你看著點(diǎn)車。”
陳燕芳囑咐好方德明跑去給錢。
但她剛到柜臺前。
就看到里面的大叔給方安拿了一袋肉包子。
“你——”
“給孩子買的。”
方安接過包子拿著瓶子就往回走。
“這孩子……,結(jié)下賬。”
“你那桌給完了。”
大叔說完繼續(xù)忙活去了。
陳燕芳幽怨地看了眼方安,只能拿著錢回到桌旁。
這會兒。
方德明接過藥喝完,也看到了方安手上的肉包子。
“你咋又買這個(gè)了?”
“給孩子吃的,沒多錢。”
方德明想著陳燕芳跟著去結(jié)賬了也沒多說。
只要不是小安花錢就行。
來一趟是該給孩子買點(diǎn)吃的。
但下一秒。
陳燕芳回來突然來了一句。
“你可真是的,說好了吃完再給,你還先結(jié)了。”
“早晚都得給嘛,你推我大哥,咱這就回去了。”
方安給方德明帶好帽子圍脖蓋好棉被。
轉(zhuǎn)頭就跑去外邊牽馬車去了。
方德明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防著防著到最后還是沒防住。
“這臭小子,越來越會騙人了。”
“我就說擱外邊吃,你還不干。走吧。下回可別讓他往這兒跑了,一來就亂花錢。”
陳燕芳推著方德明回到馬車旁。
如今這包子都買完了,退也不能退。
兩口子看到方安,囑咐幾句以后別亂花錢之后也沒再埋怨什么,閑聊著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