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五聽到方安的話停下腳步。
但他也沒因為這幾句話就相信方安。
看著豆粕回想起了往事。
四年前深秋,四十七號突然生病。
老劉找縣里的獸醫看完說是缺營養,就買了點飼料拿回來喂,想著給騾子補補。
而當時買的飼料其實就是這種豆粕。
楊老五當初光顧著喂,也沒問過那飼料叫啥名是咋做出來的,因此才沒認出來。
但當時買前兒。
老劉確實是拿絲袋子裝回來的。
飼料廠那邊按袋算錢,一袋是一百斤。
往出賣之前都提前打包好了。
要是方安花錢買的。
這豆粕不可能沒有絲袋子。
“小安,你真沒花錢?你可別糊弄我啊!”
楊老五不放心地問了句。
“我糊弄你干啥。食品廠那員工還要往上裝呢,我沒好意思要那么多,要不能拉滿滿一大車。”
方安實話實說。
剛才在食品廠裝車前兒。
小羅看快要裝滿了還要的往車上加木板。
方安怕騾子拉不動,這才沒干。
“哎呀能整著這些就不錯了,這一大車不得六七袋?”
“沒那么多,也就四五袋?差不多就那樣。”
“那也行了,這玩意兒老貴了,沒花錢還行。咱這回可撿著大便宜了,走走走,趕緊卸庫房去。”
楊老五先一步跑到庫房打開房門。
但方安卻沒急著往里面卸。
“老楊叔,咱是不得拿啥裝著點?要直接那么卸,耗子啥的不得擱頂上絮窩嗎?”
“對,差點忙忘了。這么著吧,你先進屋歇會兒,我還得去找老劉,他家絲袋子多,拿絲袋子裝。正好讓他找倆人一起卸,光咱爺倆卸得卸啥前兒去?”
楊老五說完就跑去了老劉家。
不一會兒。
老劉、劉鴻遠、劉志軍三人就跟著楊老五跑了回來。
“嚯,這老些呢?”
老劉進院兒后直接看傻了。
“老劉大哥,這么快就過來了。”
“正好鴻遠給我那兒吃飯,也不用找別人。你這擱哪整回來的?沒少花錢吧?”
老劉問完楊老五也沒啃聲。
顯然,楊老五還是有點不信方安的話。
“沒花錢,林西剛開個食品廠,擱那兒弄回來的。”
“齊家食品廠是吧?”
“對,就那。你咋知道的?”
方安剛笑呵呵地應下。
下一秒又覺得不太對勁。
這老劉的消息這么靈通嗎?
那廠子才開幾天啊?
“那廠子正招人呢,剛我還說讓志軍去那兒看看。”
楊老五聽到這兒。
這才徹底相信方安的話。
“你看還得是小安。之前那老些人借馬車,借完也就那么地兒了,也就小安能想起來給騾子弄點吃的。”
“我不借得多嘛——”
“不在那事兒。你剛借幾天啊?頭兩年比你借得多的有得是,知道給騾子弄吃的的,你是頭一個。”
老劉說完也沒再多聊。
招呼劉鴻遠和劉志軍就開始卸車。
方安去下屋拿把鐵鍬過來幫忙。
但他剛把鐵鍬拿過來。
就被老劉搶了去。
“不用你忙活,拉這老些豆粕來回跑挺累的,去,回家歇著吧,我們擱這兒卸就行。”
六十五號聞言看了眼方安。
又回頭看了看老劉。
無奈地發出一聲悶哼。
方安看得憋不住笑。
捧起一捧豆粕放在了六十五號面前。
“呦,這回你可算吃上了。”
楊老五收拾好下屋出來幽幽吐槽。
“老楊叔,上回買豆粕沒給它吃?”
“上回沒買多少,就買兩袋子,都給四十七號吃了,那不生病了嘛。”
老劉裝著袋子回了句。
但他這邊剛說完就被楊老五訓了一通。
“你還好意思說。那買回來說啥不讓我喂,怕喂完四十七號不夠吃。那家伙給它氣得,好幾天都沒理我,叫它都不吱聲。”
六十五號掃了眼也沒搭理。
繼續悠哉地吃著豆粕。
楊老五看它那樣兒也懶得理它。
沒說幾句就幫忙卸車去了。
方安這會兒也沒回家。
跟劉志軍一起撐著袋口。
方便老劉和劉鴻遠往袋里裝。
眨眼間。
馬車卸完了。
這車上的豆粕足足裝了六袋子。
一袋少說得有一百斤。
“這老些?省點吃都夠吃到來年入冬了。”
楊老五站在庫房門口笑得合不攏嘴。
但這番話卻把方安嚇一跳。
“老楊叔,你可別那么喂啊!這豆粕時間長就不好了,可這個先吃,吃沒了我再拉。要不夠的話,明個我再拉點回來。”
“別整了,偶爾吃兩頓就行,還能天天吃?這玩意兒死啦貴的,那廠子也不可能讓你白拿。是不又給人送魚了?”老劉擺手追問。
“是送了點。”
方安這會兒也沒藏著掖著。
一下拉這老些豆粕還沒花錢。
要說沒送東西。
是個人都不帶相信的。
“那魚多少錢我給你出。你想招兒整的,錢可不能讓你花。”
老劉說著掏出十幾塊錢零錢。
剛才楊老五找老劉前兒說了個大概。
老劉當時就猜到方安給人送東西了。
走前兒特意擱家拿的。
“不用,我找他們還有別的事兒,也不光拉豆粕。再說了這倆月我也沒少借,就當給騾子補營養了。對了,明個我還得再借一趟,這錢給你。”
方安沒要老劉的錢。
反手從兜里掏出一塊四。
但老劉這會兒也沒接。
“拉到吧,拉這些吃的還花啥錢?拿著用吧。”
“那可不行,一碼歸一碼,年底隊里還得對賬呢。”
方安不由分說地把錢塞過去。
“你小子……,那行。楊叔,你這兒有紙不?我寫個條子。”
楊老五帶著老劉和方安進屋。
老劉寫好條子交給楊老五。
和幾人閑聊幾句,就帶著劉鴻遠和劉志軍回去了。
方安還完馬車也沒多呆。
跟三人一起出的門。
走到家門口的那條街后才往東拐,直接回了家。
這會兒。
陳燕芳把衣服泡上沒急著洗。
正帶著倆孩子在外屋熱飯。
“忙完了!”
“嗯,剛卸完。”
“那快上炕,暖和暖和。”
陳燕芳讓倆孩子在外邊看鍋。
推著方德明帶方安去了東屋。
方安疑惑地撓了撓頭。
往常大哥大嫂這么做,都是有事要說。
“大嫂,是不有啥事兒啊?”
陳燕芳沒急著開口。
等方安坐下后這才問了句。
“我倆也沒啥事兒,就尋思問問你,賣魚前兒是不碰著啥事兒了?”
“賣魚前兒? 沒有啊……”
方安聽得有點發懵。
要說回來的路上碰沒碰到啥東西。
他倒是能理解。
畢竟東大道狼啥挺多的。
但賣魚前兒也碰不著啥事兒啊……
“那那些魚是沒賣出去?”
“啊,你說那個啊!”
方安恍然大悟。
頭兩天他去林縣賣魚,就算剩了點也從來沒往回拿。
可今天回來前兒足足拿了五六斤。
想來大哥大嫂是想問那魚咋沒賣出去。
“我今個頭回去不知道點兒,林西那邊七點就收攤了,我怕讓人抓著就一起收了,沒賣那么長時間。”
“那你碰上聯防的人了?”
陳燕芳緊跟著追問。
“沒有,我怕碰上走得早,要不也能賣出去。”
“啊!那沒啥事兒,剩就剩了。”
方德明心安地笑了笑。
陳燕芳也長出了一口氣。
“剛才你去還馬車,你大哥聽說你沒賣出去,還以為你頭回去讓人給攆出來了,就尋思問問你具體咋回事兒。那魚賣沒賣出去都行,平安回來就行。”
“那不能。外地去那兒擺攤的挺多的,沒人攆。”
“頭兩年兒咋沒人攆呢,那志強去那邊賣啥來著,差點沒讓人給揍了。”
“現在沒那種事兒了。”
“還是得小心點。那你明個是不能擱家歇兩天?”
方德明順勢問道。
“明個我還得再去一趟——”
“還去?賣不出去就擱家歇歇唄。”
陳燕芳試探著勸道。
“我今個賣得貴,一塊五一斤,明個賣便宜點應該能賣出去。”
“要賣得慢就別來回折騰了,跑挺遠的還白挨累,天天走那么早都睡不好覺,老那么整身體不造完了?”
方德明盯著方安皺了下眉頭。
其實他也不是不想讓方安賺錢。
主要是這幾天方安四五點鐘就得出去撈魚。
撈完魚摘完緊接著就得走。
那會兒太陽還沒出來死啦冷的。
老那么來回跑,是個人都受不了。
方安自是看出了兩人的心思。
但他本來也沒打算一直去。
“沒事,也就明個一天。今個頭回去著急回來,那邊好幾個廠子都沒問呢。明個能不能賣出去都沒啥事,主要是去那邊的廠子問問,看有沒有人收。要沒人收后天就不去了,有人收的話就趕下午去,也不起那么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