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新華蹲了快個鐘頭,抽了半包煙。最后他把煙屁股一摁,猛地站起來,眼神里多了點狠勁——不行,不能就這么栽了。
他把帆布包重新扎緊,往懷里一揣,決定先回宿舍躲躲。走在路上,碰見相熟的工友打招呼,他都跟丟了魂似的,嗯嗯啊啊應付著,腦子里盤算著怎么才能既不得罪孫大海,又不坑了王楓。
回到宿舍,他把包往床底下一塞,用箱子擋上,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
他在宿舍里來回踱著步,像只困在籠子里的野獸。突然,他停下腳步,眼睛一亮——有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石新華趕緊搖了搖頭——不行,
可轉念一想,孫大海那邊逼得緊,自已又沒別的辦法,總不能真把錢送給王楓吧?
過了許久,石新華換了身衣服,把包往懷里一抱,低著頭溜出了宿舍,跟做賊似的往礦區外走。陽光刺眼,他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到哪兒去。
經過王楓與濟舟縣縣委書記的溝通,直接把張茂才的女兒調到了濟舟縣審計局,同時,也在南河鄉安了家。
沒有了后顧之憂,張茂才就答應了姚鯤鵬的請求,把所掌握礦井塌陷資料和瓦斯爆炸的原因文件、視頻和圖片全部交了出來。
當王楓看到礦井下塌方、瓦斯爆炸,一個個鮮活生命礦工倒下去觸目驚心的畫面后,氣得咬牙切齒。
“孫斌,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這么大的事竟然隱瞞下來了。”
王楓義憤填膺的說道。
“我感覺這事得牽連到很多人。”
姚鯤鵬小聲的說道。
“把“感覺”兩個字去掉,肯定會牽連到很多人,他一個孫斌再大膽也不敢這么做。”
王楓深深地抽了一口煙,沉思了一下說:“事不宜遲,讓薛剛送你到省紀委,把這些資料分成兩份遞交給省紀委監委和省應急管理廳兩個部門。”
姚鯤鵬點了點頭,說:“嗯,王書記,你考慮的很周全,同時向兩個部門舉報更為穩妥一些,我這就去。”
晚飯過后,王楓正要下樓,接到了石新華的電話,道:“姨夫……嗯,我在呢,你過來吧。”
掛了電話,他心想,什么事不能在電話里說?還用得著來一趟?
砰!
半小時后,石新華提著一個公文包下了車,朝著王楓公寓樓走去……
皇朝娛樂廳。
孫斌和孫大海兩個人正趴在床上享受著泰式按摩時,手機響了。
“你小子的手機,不能把音量關小點嗎?”
孫斌聽到手機鈴聲皺了皺眉頭,看向孫大海。
“嘿嘿,誰他媽的這是……”
孫大海猛地一弓腰,差點把騎在他背上按摩女晃下來。
“啊!”
按摩女失聲驚叫,大張著玉腿往后倒去,露出了黑色底褲。
孫大海拿過電話不耐煩的接通道:“他媽的誰啊……”
手機那頭傳來石新華小心翼翼地聲音:“孫子隊長,我,老石,你交給我的事我已經辦完了,你,你把視頻刪了吧。”
孫大海粗聲粗氣的道:“你著什么急,你只要把事辦利落了,我就不會發出去的。哎,你把錢放哪里了?我讓你拍視頻,呢拍了嗎?”
石新華急忙說:“我拍了,這就發給你。”
掛了電話,孫大海打開微信看到了石新華發過來視頻笑了笑,遞給孫斌說:“哥,你看,嘿嘿……”
孫斌接過他手機看了看,得意的笑了笑說:“好,太好了,我看王楓那小子怎么狡辯?明天,你準備舉報材料去省城紀委。”
孫大海齜牙一笑,疑惑的說:“還用去省里?直接交給市紀委不行嗎?”
孫斌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懂個屁,王楓半年前就在市里待過,市直機關肯定有熟人,走漏了風聲,我們不前功盡棄了嗎?”
孫大海反應過來,說:“還是哥,高明。”
次日上午,王楓想了一下就打了杜新電話,說:“杜主任,備車,去市里。”
另一邊,姚鯤鵬拿著資料,一路疾行到省紀委,把兩份材料分別交給了省紀委監委和應急管理廳的值班人員,特意強調了內容的嚴重性。接待他的同志看了材料摘要,臉色都沉了下來,當即表示會立刻向上匯報。
王楓趕到市里,快步走進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
王楓看見坐在后排的錢中興,就走了過去,兩個人正聊的熱火朝天時,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抬頭一看,是市長李欣柔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合體的藏青色西裝套裙,纖腰翹臀,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后,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干練。
她坐下不久,市委書記宗澤天精神飽滿的走了進來,坐在了主位上。
會議準時開始,第一個是宗澤天發表了講話,他著重講了近期黨風廉政建設的情況,接著就提到了惠農醫保政策的落實,并提出了要求……
緊接著,李欣柔發表了講話。她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有力,提到了長清縣及經濟貧困濟舟縣農村醫保覆蓋率不到位等等。
然后,她停頓了一下“咳咳”幾聲,清了清嗓子,道:“說起石榴縣,這幾年的經濟發展有目共睹,除了自身擁有礦業之外,企業也是發展的不錯。是咱們市的經濟強縣,但強縣更要富農,惠民政策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要往基層傾斜,讓老百姓真正嘗到甜頭。”
她說這話時,目光不經意間掠過王楓的方向,停留了兩秒,又很快移開,像是怕被人察覺似的。
王楓心里微微一動,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她這話,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公開場合給他撐場面。
在她講話的過程中,王楓發現她說話的間隙,目光總是有意無意的看過來,當他和她對視時,她又急忙避開了。
這一刻,他感覺到她的目光像羽毛似的,輕輕拂過他的心尖。
散會后,人們陸續離開,王楓正收拾東西,手機響了,是秘書齊靜打來的:“王書記,李市長讓你到她辦公室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