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盈香院,賀霖換完衣服,看著江婉清正帶著賀玥瑤背詩,面容恬靜氣氛溫馨,一點都不像有為難事的樣子。
他漫步踱過去,聽著賀玥瑤稚嫩的嗓音背著古詩,忽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恰好賀玥瑤背完一首詩,江婉清察覺到他在出神,便找了個借口,“去看看哥哥寫完功課了沒,等會兒要吃晚飯了。”
賀玥瑤帶著小桃、青青就往祥云軒跑去,如今府里清凈,除非遇到賀雪等人,沒人敢欺負賀玥瑤。
今日的天陰沉沉的,空氣里也越發沉悶,因著擔心賀玥瑤身子弱受不住,屋中只放了一盆冰,并沒有比外面涼快多少。
賀霖見人跑遠,這才拉著江婉清去了里間的榻上。
他不是悶聲吭氣的人,是肚子里有話必須說出來的爽利脾氣,更何況他早就打算和江婉清相攜一輩子,因此他想兩人是坦誠相待的。
他摩挲著江婉清的手,認真道:“你總說夫妻一體,我有事都對你說,你有事卻不如實對我說。”
江婉清一頭霧水的看他,細細想了一回也沒想起自己有什么事沒說。
她輕拍一下,嗔道:“有話直說,我有什么事沒說?”
“那我說了你可不能生氣,咱們是夫妻,你父母也是我父母,我可一直都不見外的。”
他臉皮厚他知道。
江婉清又拍他一下,“快說,東扯西扯什么?”
“剛剛馬婆子說天熱,母親操勞中暑了,家中又舍不得買冰,你礙于面子也不好送過去,我就做主讓她去冰窖取冰,送一車過去。”
江婉清恍然大悟,怪不得徐氏不追著讓她妥協,原來目的在這!
把事情告訴賀霖,依著兩家的姻親關系,他知道后自然不能不管,一來賀霖肯定會讓人送冰,二來也能抹黑江婉清在賀霖心中的形象。
為了面子,竟連娘家母親生病都不管,真真是鐵石心腸啊!說不得還會讓兩人關系疏遠,若沒了夫君的寵愛信任,那她要想在伯府站穩腳跟,就必須和江家保持良好的關系,讓江謙做她的后盾。
至于江琦,他只是個舉人,要想高中還要等三年,一時半會兒是指望不上了。
可惜他們都不了解江婉清和賀霖的親密程度,更沒想到賀霖轉頭就把事情告訴了江婉清。
江婉清了然一笑,道:“那就多謝二爺安排周到了。”
賀霖笑著輕輕擰了下她的手背,“謝倒是不用,以后你有事和我說就是,不必在意他人的想法,沒得你為伯府操勞,連一車冰都坐不了主。”
江婉清笑著應是,“既然二爺吩咐了,那我就不客氣的受了,我再讓馬婆子給太太帶句話,讓她在老爺太太面前替我分辯分辯。”
“去吧!”
賀霖也理解她,畢竟徐氏不是親身母親,有些話不說開容易產生嫌隙。
對江琦和江婉清來說,在江家的處境還真不如他,起碼伯府沒有正經主母,杜姨娘就算再受寵也別不敢明著作踐他。
江婉清出門叫來畫雨,吩咐了幾句話,又道:“你去顧嬤嬤那拿二十兩,帶著馬婆子回去,就說馬婆子心系太太的病癥,而我又離不開,就讓馬婆子代替我侍疾。”
畫雨聽了事情經過,恨得牙癢癢,咬著牙道:“二奶奶放心,我定把話讓老爺聽到。”
說完她整理了下衣襟就出門了,正好那一車冰剛裝好,她扭著馬婆子就跟車去了江家。
江家,江謙已經下值回家,天氣太悶熱,他一進家門就換了寬松輕薄的衣服。
他抬頭看了看越發陰沉的天氣,烏壓壓的黑云已經占據了半邊天空,好似下一瞬就要潑下傾盆大雨,不由的感嘆一聲,“下場雨就涼快了。”
他坐在院中乘涼,剛喝完一盞酸梅湯,就聽到有人報伯府來人了。
這要下雨的關頭,怎么還會派人過來?是出了什么事?
他問了徐氏一句,徐氏心虛的搖頭說:“不知。”
兩人進屋換了見客的衣服,雖然來得是伯府的下人,但也不能衣冠不整的見客。
前廳,畫雨行禮后便道:“本來姑娘也是心疼老爺太太的,可伯府上下二三百人盯著,她也不好明目張膽的給老爺太太送冰。
今日聽得太太中暑,二奶奶急得沒法,回去特意換二十兩銀子,本想著明日讓顧伯買了冰送來,沒想到馬媽媽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姑爺,姑爺立即就讓人裝了一車送來,姑娘又擔心伯府的人來了亂說話,這不就讓我和馬媽媽也跟來了。”
她說的明白,江謙又看到前來送冰的是顧伯,幸好不是伯府的人,要不然他的臉面就丟到伯府去了!
轉念又一想,還不如是伯府的人呢,這顧伯是江婉清舅舅顧豐送來了,這豈不是又把臉丟到顧家了!
他們江家是什么破落戶嗎?這個徐氏,竟然朝著伯府要東西。
可當著眾人的面也不能朝徐氏發作,只能壓制住怒氣,臉色鐵青道:“回去替我謝謝姑爺,再說以后不用送了,家里缺冰了自拿錢去買。”
畫雨低頭應是,“老爺放心,婢子一定原原本本把話帶到。”說完她又看向徐氏,“姑娘心里著實惦記太太,可伯府上下又一堆事情離不開身,便讓馬媽媽回來替姑娘侍疾,盼望太太能早日康復。”
徐氏也氣,冰是送來了,可馬婆子也被趕回來了,以后沒人替她傳消息了,這江婉清真是一點不吃虧。
屋外的天越發陰沉了,忽而一陣大風刮來,吹得樹枝左右搖晃,連廊下的燈籠都被刮下來了一個。
風吹進屋里,帶著清冷的水汽。
要下雨了!
江謙暗暗看了徐氏一眼,早不要晚不要,非等到下雨的日子要,這一下雨,哪里還用的上冰!
“好了,我知道了,人留下你們快回吧,別被雨攔在半路了。”
畫雨和顧伯躬身行禮便告辭了,可這老天好似也和徐氏作對似的,再他們剛離開不到一刻鐘的時候,傾盆大雨就落了下來。
悶熱了二十多天,終于下了一場大雨。
水汽被風卷著吹進屋里,瞬間就壓制住了悶熱的氣息,涼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