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鷹最重要的,就是熬。
煎熬的熬。
不光熬鷹,熬的也是人。這是一場人和神鷹的較量,是一場意志力的拼搏。
下半夜了,村里幾乎沒什么動靜。
遠處的山,化為巨大的陰影。
遠處的海,海浪的聲音,好像都被黑暗給吞噬了。
海底的生物,爬向沙灘,發出沙沙的聲音,也傳不了多遠。
在這黑暗的世界中,楊建國瞪大眼睛,望著對面的玉爪海東青。
此時海東青,歪著頭,翹著一只腿。
金雞獨立那么站著,相當氣人。
頭上的帽子,好像露出一條縫隙,讓海東青一雙眼睛,綻放金色光芒。
“這怎么越來越精神了?”
楊建國摸著下巴,再次抽出一根煙。
“你也來一根?”
楊建國鬼使神差伸出煙來,海東青上去就是一巴掌,不是,一個翅膀,刪掉楊建國的香煙,冷傲盯著楊建國。
“你!”
楊建國低頭看著香煙,好半天反應過來。
“敗家鳥!”
“行,咱們看看,咱們誰先困。”
楊建國坐在那,就盯著海東青。
海東青依舊金雞獨立,蠻不在乎的樣子。
“這回光返照吧?”
“下半夜了,這么精神嗎?”
“到底誰熬誰?”
楊建國眼皮都打架了,忍不住深吸一口煙,然后望著棚外。
棚外一雙綠油油眼睛,看著楊建國。
“草!”
楊建國一個激靈,差點摔倒,還以為見鬼了。
小狐貍伸出腦袋,對著楊建國嚶嚶。
“嘎!”
海東青看到小狐貍,尖叫起來。
小狐貍躲在楊建國身后,對著海東青一陣哈氣。
“對,哈它!”
“讓它瞪我!”
楊建國更喜歡小狐貍,這就是保家仙,有事情真上。
小狐貍故意勇氣,繼續哈氣。
有小狐貍陪著,楊建國的睡意沒有了。海東青也沒啥睡意,就是歪著頭,就是金雞獨立。
“你睡著了,睜眼睡覺?”
楊建國狐疑著,捅了一下,海東青瞬間撲棱翅膀,嚇著小狐貍把腦袋也伸進楊建國的衣服中。
“行了,你也睡吧。”
“我一個人折騰。”
“明天,估計有陰天了。”
楊建國站了起來,晃了晃腰,做了做活動。
海東青再次金雞獨立,就是不服。
楊建國也不廢話,反正隔一段時間就捅海東青,不管你困不困,楊建國就捅。
楊建國自己困得不行,也捅。
時間一點點推移,村路上,有手電筒的光亮,那是有人出海了。
碼頭上,也有動靜了。
有的人路過楊家,疑惑看著楊家后院,這怎么還點燈呢。
楊建國也不解釋,繼續瞪大眼睛,看著海東青。
直到,曙光乍現。
家里的公雞打鳴了,王月的房間,也傳來動靜,王月穿上衣服,拿著尿盆走了出來。
“怎么樣了?”
王月小心翼翼喊著,楊父和楊母也走了出來,也來后院了。
楊建國歪著頭,眼睛通紅,指了指海東青。
“它不行了。”
隨著曙光而出,海東青耷拉腦袋了。
一晚上的折騰,海東青的確受不了。
“一會兒我喂點吃的。”
“我白天繼續盯著。”
“能行嗎?讓你爸來吧?”
“不用,晚上讓我爸折騰它。”
楊建國堅持,他必須把海東青給馴服了。
一早上過去了,大丫頭上學,二丫頭摟著小狐貍,坐在院子里玩。
王月繼續收拾魚,也開始烤魚。
門口有人過來,詢問用不用幫忙,王月只是閑聊幾句,答應只要需要幫工,一定會找鄰居。
村里老娘們都沒工作,只要一天給一兩塊錢,她們就很樂意干活。
再說了,楊建國家里有錢了,肯定不會賴她們賬,她們心中都有數。
楊建國坐在椅子上,吸溜一口粥,看著海東青吃著魚肉。
“不行了吧?”
“你說說你,跟著我多好。”
“以后咱們在海上,呼風喚雨,吃香喝辣。”
“我捕魚,你也能吃深海魚。”
“你就從了我吧,好不好?”
楊建國也是嘴碎,不讓海東青睡覺,還跟海東青說話。
海東青也沒想到,自己這個主人,怎么是這樣。
歷史上,任何熬鷹的人,都不會跟海東青說話。
唯有楊建國,說了一上午。
這一上午說完,海東青都開始晃動了,也不金雞獨立。
楊建國滿臉胡茬,耳朵上夾著煙,旁邊搪瓷茶缸中,放著濃茶。楊建國吸溜一口濃茶,剛要再次說什么,海東青直接從桿子上掉了下來。
“哎呦我去!”
楊建國嚇了一跳,海東青還沒馴服,可別出事了。
楊建國抱起海東青,海東青在楊建國懷里,也不撲棱了,反而蜷縮身體。
“這是好了?”
“老爺子說得三天。”
“這才一晚上加一上午。”
“不行,我得堅持下。”
楊建國嘴里這么說著,這一下午,還是繼續勸著海東青。
楊父從工地回來,要給楊建國接班。
海東青又一次從桿子上掉了下來,楊建國再次抱起海東青,海東青一點反抗都沒有了。甚至沖著楊建國眨巴眼睛,真服軟了?
“不是吧?”
“這么快搞定?”
“我不信。”
楊建國不信自己這么快熬鷹了,他讓王月切了一塊鮮肉,拿在手中,看看海東青會不會傷害自己。
海東青看著鮮肉,眼睛再次亮了起來,卻沒有撲棱翅膀,反而可憐兮兮看著楊建國。
楊建國把肉條伸了過去,海東青才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