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對于林安柔的慷慨解囊,這對陷入窘境的夫妻十分動容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牛家鎮民辦小學一學期的學費是四元錢。
學費不算貴。
可林安柔也不富裕,作為年輕的民辦教師,每月幾塊錢的工資,日常開銷下來,根本沒剩多少錢。
她翻遍了口袋,也只摸出了二元錢。
就這兩元錢,還是林安柔省吃儉用了大半年才攢下的。
男人見林安柔也幫不了忙,只能嘆了口氣,反而還安慰了林安柔幾句。
“林老師,謝謝你惦記我家的娃,我家娃的學費我會想辦法的。”
“還能想啥辦法……”
女人在旁邊紅了眼眶,摟著自己兒子吧嗒吧嗒落眼淚。
那小孩睜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林安柔,他無辜天真的眼神,讓林安柔心里很不是滋味。
這對夫妻住一晚,明天也是趕早上的班車回鎮上。
林安柔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為了能讓那個小孩能讀書,她轉身出了這對夫妻的房間,準備想辦法籌錢。
但現在是下午四點鐘,能上哪兒湊錢呢?
林安柔回到了右邊房間,打開蛇皮口袋,開始翻找起來。
陳旸正在吃白面饃饃,就著開水下咽,看到林安柔從蛇皮口袋里翻出一條繡花的絲巾。
他張了張嘴,想問林安柔要不要吃點東西。
但看到林安柔只盯著絲巾,壓根不看自己一眼。
陳旸不想自討沒趣,索性就閉了嘴。
林安柔手里的這條絲巾,是以前讀書時,一位來自蘇聯的老師贈送給她的,算不上名貴,但花紋精致漂亮。
林安柔摸了摸絲巾光滑的面料,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舍。
不過她沒有多猶豫,將絲巾攥在手中,轉身毅然決然的出了房間。
陳旸見林安柔急匆匆出了門,直覺肯定有急事。
他放下白面饃饃,也跟著出了房間。
林安柔走到大街上,四處張望,一路打聽百貨商場的位置。
陳旸遠遠跟著,正奇怪林安柔要去干嘛,就看到林安柔走進了一家百貨大樓,來到了服裝專柜面前。
見到售貨員,林安柔將絲巾攤開,詢問售貨員這條絲巾能值多少錢。
售貨員多精明,立馬判斷出林安柔想賣了手中的絲巾。
“姑娘,我勸你一句,投機倒把的事做不得,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林安柔沒有解釋,收了絲巾轉身就出了百貨大樓。
陳旸在商場里面繞了一圈,等林安柔出去后,才繼續跟上。
走在大街上,林安柔意識到,要想賣了絲巾,恐怕只能找私人碰碰運氣,賣個兩元錢應該不成問題。
那個年代,只有兩種人有閑錢和心思,買絲巾這樣花里胡哨的東西,一種是機關單位坐辦公室的職員,另一種則是在廠子里上班的工人。
林安柔路過一家塑料廠時,停下了腳步。
現在時間是五點鐘,等五點半的時候,塑料廠的工人就會陸續下班。
要碰運氣,就只能趁現在。
林安柔果斷站在廠門外的路邊,靜靜等候工人下班。
陳旸躲在遠處一段紅磚墻下,望著林安柔。
這時,一陣風吹來,吹動著林安柔身上那條布拉吉連衣裙。
那碎花藍底的料子,映襯著林安柔凹凸有致的身材,裙擺晃動間,一雙纖細的玉腿,展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如今的陳旸,心中對林安柔更多的是愧疚之情。
但林安柔漂亮的身影,在風中如同搖曳的花瓣,縱然陳旸心無雜念,心中也免不了有些觸動。
這樣漂亮端莊的姑娘,誰能忍心以后遭遇悲慘的命運?
陳旸心虛難寧,從兜里掏出了上次買回來的大前門,準備拆開抽一支。
可當陳旸把煙叼在嘴里,一摸衣兜,才發現身上沒有火柴。
四下張望,街角有家百貨商店。
陳旸看了眼林安柔的方向,轉頭朝百貨商店走去。
林安柔并不知道被陳暢跟上了,她時不時墊起腳尖,透過塑料廠的鐵柵欄門,朝里面張望。
有個年輕人路過塑料廠,看到林安柔年輕又漂亮,于是走了過來。
“姑娘,在等對象下班嗎?”
這個年輕人剃著平頭,兩眼狹窄細長,顴骨很高,模樣看起來不太正經。
林安柔不太愿意搭理這個年輕人,于是裝沒聽到,繼續扭頭朝塑料廠里張望。
年輕人盯著林安柔裙擺下的一雙玉潤小腿,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見林安柔不搭理自己,又想找話題,于是把目光放到了林安柔手中的絲巾上。
“喲,好漂亮的絲巾 。”
年輕人用夸張的音調稱贊了一句。
聽到年輕人的話,林安柔轉過頭,問道:“你要嗎,兩塊錢賣給你。”
“什么?”
年輕人愣了愣,顯然沒想到林安柔會這么說。
但他反應很快,立馬接話道:“要啊,怎么不要,這條絲巾多好看啊,兩塊錢……值!”
“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林安柔也不廢話,直接攤開一只手伸向年輕人。
年輕人煞有介事地掏了掏口袋,然后嘿嘿干笑一聲,“哎喲,出門著急忘了帶錢包,要不你跟我,上我家去取錢?”
林安柔一聽,果斷收回手,不想再搭理年輕人。
年輕人齜了齜牙,又解釋道:“姑娘,你得信我呀,二塊錢的買賣,我能騙你不成?”
“你去取錢,我在這里等你。”
林安柔看也不看年輕人一眼,只盯著塑料廠大門。
“成,我怕你了,我身上有五分錢,就當是押金,你跟我去我家拿錢!”
年輕人從褲兜里掏出一枚五分硬幣。
林安柔回頭,看向那枚硬幣,還是搖頭道:“我在這里等你。”
“哎喲,姑奶奶,實話跟你說吧,我買你的絲巾是想送給我媽。”
“我媽癱瘓在床,眼看她要過生日了,我這做兒子的也想進一份孝心不是?”
“但我又不知道我媽喜不喜歡你這條絲巾,所以你干脆跟我走一趟。”
“這五分錢你就收下,要是我媽不要你的絲巾,你也不用退錢,就當我給你的跑腿費,怎么樣?”
年輕人言之鑿鑿的說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