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窈震驚抬頭。
她嗓子發緊,不知道對著他還能說什么。
少年赤誠的心整顆捧到了她面前。
告訴她,她的卑劣,她的謊言,她的虛與委蛇他都一清二楚。
他照單全收。
明窈沒法不動容。
這世上贊頌人的光明,誠實,可從未有人會說,連你的陰暗面我都愛慕。
她知道這是糖衣炮彈,腦補不過是他不甘心,可到底抵不過自已這顆心會因為他這句話而顫動,而酸澀,而……心動。
明窈后退一步,“不,不要再說了。”
不要再動搖我。
我好不容易做好的決定。
“要怎么樣,你才能不走。”他輕聲問。
明窈的心仿佛被悶棍打了一下,疼得她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他就那么好。”
“你就這么偏心。”
“唯獨不肯傷他。”
“我們在這反復糾結,拉扯不放,可從頭到尾你都舍不得讓他知道。”
可笑的是我,哪怕是我。
也不想讓他知道。
明明惡意上頭的時候那天晚上就該在他最暢快的時候,直接推門而入。
讓明窈知道,那是我的大哥。
我的親大哥。
小時候他抱過我,親過我,還在我們的秘密基地上,就是你找到的那個廣場上,推過我蕩秋千。
哪怕父母離了婚,我們兄弟倆也從未反目。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商硯。
哪怕是其他人呢。
命運何其弄人。
可你也偏偏每次都選擇放棄我。
懊悔跟難堪,還有愧疚席卷了明窈。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原來抉擇也是痛的。
原來在放棄他的那一刻發現自已愛上他。
是那么難過。
她咬了咬唇,“不要讓他知道好么。”
“我才剛開始,我不能放棄。”
“我的夢想我已經摸到了,他能讓我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裴戈,你的生活,我不想沾染。”
“刀口舔血的日子,我會怕,我不知道哪天就被人拿刀給捅了。”
“我想當的是主播,一個名聲與地位,每天做什么都很透明的臺前工作,我不能有污點的。”
裴戈靜靜看她,“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跟沉爺,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遠洋集團繼承人。”
“是!可是那時候我一無所有,可我現在有了,我摸到苗頭了。”
“我本來就是這么自私只考慮自已的人,哪怕你再有錢再有權,別人也只會說我是裴戈的女人,才有今時今日而不是,而不是我自已!”
裴戈的眸暗淡了下來,“說來說去,不過都是割舍我的借口。”
“你有千百種方法說服我,卻偏偏選了這一種。”
“姐姐,我只問你一句。”
“有沒有對我動過心,哪怕一點。”
路燈下的燈泡,被撞過來的飛蛾反復碰撞發出脆響。
明窈看著他的眼睛。
裴戈垂下眸,哪怕平日里再冷漠,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可在這種事情上,他已經退無可退。
一滴淚就這么砸在了地面上。
明窈瞳孔震動,鼻頭發酸,頭靠在他懷里,“有的。”
哪怕現在,她也不得不承認。
怎么會不喜歡。
在危難時,守護她。
在需要時,給她力量。
哪怕在她最難堪,背叛他最深的時候,他也沒拆穿她。
她愧,但也愛。
裴戈一把抱住了她,還不等他燃起希望。
她一瓢水再次潑得他脊背彎下。
“我跟商硯已經確定關系了,我已經對不起你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不可能跟他分開了。”
“能不能,能不能別告訴他。”
裴戈的身子仿佛僵住了。
他面無表情地拖著她的行李箱往前面走,明窈追了上去,她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裴戈站在樓梯口,將她的行李箱放在了門口。
只落下一句。
“敢搬走,下一秒我就會讓他知道。”
他臨走前,掃了一眼她的項鏈,兜里那絲絨盒子順手就塞進她手里,快步下了樓。
明窈站在家門口,感應燈已經滅了,她站在門口,渾身沒了力氣。
裴戈也沒回家,他想找個人喝酒,更想去找商硯。
可是找了能說什么。
他倒是要看看,他們兩個人要怎么甩開他過得好。
明窈開了門卻沒開燈,沒什么力氣的滑坐在地上。
她捂著臉,悶頭落淚,她心里難受,悶得透不過氣。
商硯的電話打來的時候,明窈吸了吸鼻子,趕緊抹了一把臉。
“喂?”
“怎么聽著有鼻音?”男人到吧臺前給自已倒了杯水。
“我剛到家,剛才讓韓明幫你找房子去了,我看我這小區好像也有業主出租,離公司也近。”
“不用!”
商硯沉默,“嗯?”
明窈起來想了個借口,“我現在的工資哪里租得起你那邊。”
商硯低頭笑了下,“這個你不用擔心,你是我女朋友。”
“我不想用你的錢,租房子應該是我自已的事,別的都可以讓你付錢,你的禮物我也可以照單全收,但這個能不能隨我?”
商硯最近有些看不懂明窈。
她好像很開心,又好像不開心。
“好,那有需要你一定要聯系我。”
“嗯,我先洗澡,等會給你發視頻。”
掛了電話,明窈才摸到被她放在邊上的絲絨盒子。
紅色的古典材質,上面是奢侈品牌的LOGO。
明窈打開,哪怕沒開燈,鉆石的光澤也依舊耀眼。
一條與她脖子上一模一樣的項鏈靜靜躺在那。
明窈幾乎一瞬間淚奔。
老天爺何其會捉弄人。
她喜歡的兩個男人,送了她同一條項鏈。
可她只能選一個。
而另一個只能見不得光。
她也只能割舍一個。
明窈不敢哭。
哭多了。
明天商硯會看出來。
她不知道頭頂懸著的劍什么時候掉下來。
可她日夜難安。
她甚至一閉上眼,都能想到裴戈剛才的眼神。
她從冰箱里拿出冰袋敷眼睛。
如果說這輩子,她一直憤慨,一直嫉妒,一直怨恨老天爺為什么讓她不能活得體面,像其他人一樣光鮮。
那她現在又有了別的情緒,原來她這樣的人,也會在謊話連篇的日子里,對人有愧疚。
放羊的孩子總歸會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