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清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整理著衣襟,徐徐道:“每季換下來的帷帳都被你賣了出去換成了錢,那些帷帳咱們做的時候花了二百多兩,就算一季的賣一百五十兩,一年下來就是三百兩,五年下來就是一千五百兩,十年下來就是三千兩。”
她眉尾微挑,笑吟吟的看著徐兆家的,“徐管事,你可想好了,你打算自己背下這三千兩?”她頓了頓,唏噓道:“三千兩啊,把你們一家送到衙門了去,估計能判個流放,不知道徐管事家的小孫子能不能受得住?”
徐兆家的眼神閃了閃,那些換下來的帷帳都被杜姨娘拿走了,別說一百五十兩了,每次她就能收到十兩!
可她管事的位子是杜姨娘給的,除了帷帳的事,針線房還有其他的事,她根本逃不脫。
她的內心焦灼掙扎,想起自己的家人,她家小孫子剛滿兩周,兒媳婦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再過兩個月就要生了,小女兒十五了,打算明年正月出嫁,大女兒嫁了人,但若是沒有了娘家,估計日子也不會好過。
一時想著杜姨娘會不會保她,一時又想起謝武家的被趕出府的凄慘,真真是折磨的她想要昏死過去。
也不知杜姨娘什么時候能回來,若是杜姨娘把事情攔下,就算她丟了這差事,能保全全家也行。
當然江婉清可憐她那焦急模樣,很痛快的解了她的惑,“杜姨娘娘家出了事,估計一時半會兒的也回不來。”
她拍了怕手上不存在的灰塵,從容起身,“既然徐管事什么都不說,嬤嬤,你去通知賀伯,讓他捆了徐管事一家都送到伯爺跟前,如何處置就讓伯爺決定吧!”
她的話音剛落,隨江婉清同來的幾個丫鬟婆子立即就沖著徐兆家的而去,立即就把人給制住了。
徐兆家的還懵懵的,就又聽到江婉清吩咐道:“別忘了讓賀伯搜了搜他家,僅帷帳的錢就有三千兩,加上主子們一年四季的衣裳料子,這十來年下來,怕不得上萬兩,不管是搜到銀子,還是搜到料子,都送到伯爺跟前去。
再派人去告訴你們二爺,府里出了這么大的老鼠,肯定不能瞞著你們二爺。”
這句話一出,嚇得徐兆家的身子抖了抖,府里的其他人都不可怕,數二爺最可怕,他處置起人來真的絲毫不留情面的,若是二奶奶說流放,那二爺就能把他們一家都送到礦洞里去!
又讓賀伯搜查,搜出什么東西都能說是貪墨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想起已經開始說話的大孫子,雙腿一軟再也站不住了。
“二奶奶我說,那些帷帳都讓杜姨娘拿去賣了,老奴一張都沒得,剩下多的料子也是被杜姨娘拿走的,老奴可不敢貪那么多,而且平日給主子們做衣服根本剩不下什么,怎么也值不了六七千兩。”
江婉清回身,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哦,那你可有證據證明是杜姨娘拿走的?”
徐兆家的頓了頓,最后一咬牙道:“杜姨娘每次都把那些帷帳賣給陳記估衣店,杜姨娘前些天剛把春夏季的帷帳賣出去,陳記不一定都賣出去了,二奶奶可派人去查。”
這個江婉清是真沒查出來,其實她也沒放太多的心思在這個上面,不管是賣給誰了,只要是杜姨娘賣的就行。
盡管徐兆家的把事情都說了,她還是被扭送到了伯爺跟前。
一到賀延章面前,徐兆家原本還存著的僥幸也就消散了,伯爺知道了她家算徹底完了,就算伯爺心善,杜姨娘也絕對保不下她了。
江婉清又讓她把事情復述了一遍,又復述了一遍簡單算出來的賬目,就靜靜的站在一旁不說話了。
賀延章聽著那一萬兩銀子的字眼,心疼的手都抖了一下,一萬兩啊,整個伯府一年的收益也才一萬兩,她們怎么敢貪一萬兩!
當然賀延章滿心思都是銀兩,直接就把十年這個時間期限給忘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生氣,當即就陰沉著臉讓賀伯去徐兆家搜,“把他們一家都給我綁起來先。”
他頓了頓又道:“采霞,你去,把杜氏給我叫來!”
采霞低著頭應了,不過片刻就回來了,回稟道:“明嵐院的小丫鬟說杜姨娘出府了,現在還沒回來。”
賀延章心里的怒氣更盛,沉聲喝道:“讓人出去找,她一個姨娘整日往外跑像什么話!”
“是。”
徐兆家的想為自己分辯一下,就算把所有布頭都算上,少的那些東西也不值一萬兩,可她一看賀延章那黑的能滴出墨的臉,張開的嘴就又閉上了。
還是算了吧,到時候都推到杜姨娘身上算了,自己這一遭肯定得不了好,自己好好配合,只求能保全兒孫就行。
江婉清悄悄給顧嬤嬤使了個眼色,顧嬤嬤會意后就悄聲繞到后面退出去了,她一出院門就小聲叫住了采霞,把杜姨娘的事情告訴了她。
采霞笑著道謝,她是個心思極其通透的,立馬就心領神會道:“嬤嬤放心,我知道該怎么說。”
連伯爺都器重二奶奶,都贊嘆二奶奶管家管得好,二奶奶又是名正言順的正室,府里以后肯定是要由二奶奶管家的,至于杜姨娘,只要有二奶奶在,她就掌不了權。
采霞帶上一個婆子一個小廝就出門找人去了,而宣明院里依舊沉寂一片,氣氛冷得能凍死人。
過了好半天,杜姨娘還沒回來,倒是齊瑛宜打聽到后,忙催著賀雪也派人去通知杜姨娘。
又過了一會兒,賀霖先回來了。
是江婉清派人通知的,這件事關系杜姨娘,賀延章禁不住杜姨娘的軟語求饒肯定會心軟,但賀霖就不一樣了,他若是捉到了杜姨娘這個把柄,必定不會讓她輕松逃過。
他進了宣明院,又聽徐兆家的說了一遍,江婉清補充一遍,同樣在聽到一萬兩銀子的時候,不由得驚嘆道:“一萬兩,能買上千畝的良田,能買二三十副字畫古玩,連京城的宅子都能買兩三座!”
他越說越心疼,最后不由的沖著賀延章哀嚎一聲:“父親,我一年的俸祿才八十兩,這一萬兩能抵我一百二十多年的俸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