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非是想燙死朕?”陸承聲音冷了下來,仿佛能將人冰凍三尺。
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喂熱粥都不知道吹一吹的,擺明了是沒把他放在心上,隨便糊弄他。
沈枝意順著男人的視線一看,她喂過去的粥還在冒著熱氣,瞧著是有些燙。
哦,是怕燙啊。
“抱歉,陛下,臣妾沒有照顧過什么人,一時之間疏忽了。”
說完,她吹了吹勺子里的粥,等冷些了再喂過去。
這回,陸承倒是沒再說些什么了,只是臉色依舊是冷著的,不太好看。
漸漸的,這碗粥喂光了。
沈枝意的目光又落在了男人胸口的傷勢上,還真別說,是挺嚴重的,瞧這樣子估計回來已經有幾天了,還昏迷了幾天。
否則這人不可能還醒著。
也不知道傷陸承的人是誰,恐怕陸承活了幾十年,受傷最嚴重的也就只有這一次。
伺候完帝王用膳。
沈枝意把空碗放回婢女手中的托盤內。
“陛下您好好休息,臣妾就不打擾您了。”
她起身行禮,剛轉身離開。
下一秒,又被人突然喊住,陰惻惻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等等,你這么著急走?”
沈枝意腳步一頓,又轉過身去,“陛下誤會臣妾了,臣妾只是想讓您好好修養,身體早日恢復。”
陸承眸色漆黑深沉,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是嗎,看不出來,你還挺關心朕的安危。”
她倒是越來越不遮掩自已的本性了。
從前面對他受傷,她還會演一演,裝模作樣掉幾滴眼淚,對他一番關切。
如今,別說眼淚了,就連一聲關切都沒有,從進入到現在,她甚至沒有問一下他如何受傷的。
沈枝意仿佛沒有聽明白男人口中的話一般,認真點點頭,“臣妾當然關心陛下的安危。”
“陛下若是沒事的話,臣妾就先下去了。”
陸承:“……”
她這樣子哪有半分關心的樣子,這分明是巴不得早點離開他的身邊。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沒死,也要被她氣死。
“下去吧。”陸承強行壓在心里的情緒,閉了閉眼。
然而,沈枝意這回又不想走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上前一步走到了床榻前。
“陛下,臣妾可以出府嗎?”
陸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出去做什么?”
“出去逛逛,臣妾第一次來江南,都還沒去四處走走,聽琴他們說了,沒有陛下的旨意,臣妾不能出這楊府半步。”沈枝意其實只是不想一直悶在這里,天天過來伺候陸承用膳。
她發現這人的性子越發陰晴不定了。
尤其是這次受傷回來,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對她挑刺,看她哪哪都不順眼。
陸承猛地睜開眼睛,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沈枝意的臉上。
“真的只是想出去走走?”
她那個奸夫手段可不少,連讓鳥兒傳信都弄得出來,別不是這兩人又背著他勾搭上了吧。
聽著這個語氣,沈枝意一下子就知道這人擔心什么,無非就是怕她像上次一樣逃跑,不過她暫時沒有逃跑的打算。
這人防備她防備得太嚴了,她的身邊密密麻麻都是人,哪怕有三頭六臂都難以逃脫。
“臣妾在這江南又沒有認識的人,更何況陛下還派了那么多的人,明里暗里保護著臣妾。”
“臣妾不會出事的,陛下,您就讓臣妾出去走走好不好?”
這話的言下之意。
監視她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出現什么意外。
陸承淡淡開口,“想要出去逛一逛可以,接下來三日之內,你若是能伺候朕滿意了,朕自然會讓你出去走走。”
沈枝意:“……”
這人存心折磨她的是不是?
“陛下,那怎樣才能讓你滿意?”沈枝意想了想,要是太麻煩的話,還是算了吧,繼續待在這里也沒什么。
陸承:“很簡單,朕不管你心里想什么,只要來朕這里,你就是朕的嬪妃,嬪妃面對帝王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你應該比朕更清楚。”
沈枝意聽明白了,這是提醒她為妃的職責。
換句話來說,哪怕是裝,也要裝出一副溫順愛他的樣子,就像從前她剛入宮的那些年一樣。
“臣妾明白了。”
三天而已,她還是能裝出來的,而且這三天也不是一直都在他面前演戲。
只是在陸承用膳的時候,過來演一演就好。
她忍忍還是能行的。
陸承似乎看出了沈枝意的心思,眸色又沉了幾分,胸口上的傷好像更疼了,密密麻麻疼得厲害。
對他這般不耐煩,她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
別不是又跟那個奸夫聯手算計他吧。
“出去吧,朕累了。”
沈枝意點點頭,毫不猶豫轉身離開了。
身后,床榻上看著女人決絕離開的背影,陸承猛地用力捏緊拳頭,狠狠砸在了床榻的架子上。
下一秒,動作劇烈起伏太大,牽動了胸口上還未愈合的傷勢,大片大片鮮紅溫熱的鮮血再次浸染開來,屋內一片濃重的血腥味。
門外的侍從察覺不對勁,連忙推門而入,看到的就是大片大片的鮮血流淌滴落。
“陛下……”
“快來人,快去喊空竹大師……”
一陣兵荒馬亂之下。
匆忙趕到的空竹大師終于重新為帝王包扎好了胸前的傷勢。
看著帝王泛白虛弱的臉色,他嘆了一口氣,“陛下,您這又是何苦呢。”
折磨來,折磨去,最終折磨最深遍體鱗傷的還是自已。
一個偏要強求,一個假裝失憶絕不接受……
哎,與其彼此痛苦,還不如分開。
周遭一片寂靜,靜得仿佛只有人的呼吸聲。
陸承咬牙切齒的聲音緩緩響起。
“舅舅,若是舅母還在,她跟別的男人跑了,你也能放得下嗎?”
空竹大師一怔,不由得恍惚了起來。
若是……若是她還在……
不,這個假設不成立,若是成立,他恐怕也會瘋掉。
或許,他們高家的血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偏執強勢,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從他,到太后,再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