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那些人,都是陸承的人,只聽命于陸承和玄封。
玄清的武功大不如前。
剛剛在神醫谷出口處的那一掌,幾乎用盡了他體內的最后一點內力,甚至還以為損害自已壽命的秘術為代價,以及那個暗衛的不設防,這才能一掌將其斃命,達到震懾眾人的效果。
他現在唯一能用的,只有玄封的身份。
這個身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他再也護不住他們。
所以,不能做出讓人懷疑的事來。
哪怕再想把人送走,也不能著急。
最起碼得等一等,等祁淵醒了,他們逃出去的概率更大才能行動。
玄清看了眼還處于昏迷之中的祁淵,從身上掏出了一個藥瓶丟給了沈枝意,隨后轉身離開。
沈枝意打開藥瓶一看,湊近聞了聞。
好東西,一看就是出自王半仙之手,剛好對祁淵現在的情況有用。
看來玄清跟王半仙是有聯系的,他不是一個人過來。
沈枝意連忙把藥給祁淵服下,又給他把了一下脈,脈象平緩有力了不少,再加上剛剛給他服下的這個藥, 應該不到一兩個時辰就能醒過來。
昨夜,她雖然沒怎么注意陸承身上的傷勢,不過人都昏死過去,渾身血淋淋的,想來也沒比祁淵好到哪里去。
他哪怕能醒,也只會在祁淵之后醒來。
沈枝意守著祁淵,在這營帳里坐了好一會兒。
這些人也沒讓她餓著,還給她送來了吃的,甚至還有一只烤得椒香酥麻的野雞,香噴噴,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沈枝意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什么問題,直接吃了起來,吃得挺開心的,野雞的味道就是不一樣,很香。
吃飽喝足才有力氣逃跑。
也不知道是誰烤的,手藝還不錯。
沒多久,一整只烤雞幾乎都進了她的肚子里。
與此同時,另一邊。
神醫谷內。
“主子現在情況如何了,還沒醒嗎?”
“沒醒,主子身上那么多的傷,哪能這么快醒來,不過空竹大師來了,也不用太擔心,有大師在,陛下肯定沒事。”
暗影忽然想起了了什么,又問了起來,“玄封大人那般情況如何了,怎么遲遲不見他?”
那個祁淵的武功一定要廢掉, 還有云煙一定要抓回來。
他離開的時候說得清清楚楚,玄封大人應該沒弄錯吧。
“好像還真沒見到,主子受傷這么嚴重,玄封大人居然也沒來看一眼,怎么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暗影皺了皺眉,也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
可怎么想,都沒想出是什么地方不太對勁,索性派了一個人去打聽一下情況。
床榻前。
空竹大師正在為陸承處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又親自熬藥,為他喝下。
瞧著床榻上臉色蒼白虛弱的男人。
他嘆了一口氣, 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陛下身上的傷,是一次比一次多了。
再這樣下去,恐怕他來了也不能保證把人救活。
唉,情之一字,真是叫人生死不能。
“大師,陛下何時才能醒?”
“這個得看他自已,老衲也無能為力。”
恍恍惚惚,昏昏沉沉之間。
陸承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已落入滾滾江河之中死了。
他不是意外掉入水中淹死的,而是沈枝意為了救祁淵,毫不猶豫把他推下去的。
那水好冷好冷,冷得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比水更冷的。
是沈枝意沒有絲毫猶豫的取舍,她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他一眼,只顧得上把祁淵拉回去,帶著他跑了。
冰冷滾滾江河之中。
陸承哪怕拼命掙扎想要往上游,想要把人找到,親自問問她,他在眼底難道就那么一文不值。
然而水勢太大,波浪翻涌,浪花一重高過一重。
他怎么也掙扎不起來,反而漸漸窒息而死。
悄無聲息死在那冰冷的江河之中,順著滾滾的江水流入大海,從此人世間再無他的半分蹤跡。
她呢,她去哪了。
她在跟祁淵又回到了大靖,早已把他拋之腦后,仿佛他這個人從未在她的身邊出現過。
不甘,掙扎,痛苦,窒息,強烈的質問,酸澀……各種復雜的情緒猛地雜糅在一塊,瞬間涌上了心頭。
不,不,這只是一個夢而已,不可能是真的……
床榻上,陸承渾身都是汗,額頭冒出來的汗珠滾滾滑落,他閉著眼神色掙扎扭曲痛苦,不停掙扎著抽搐著,仿佛在經歷什么噩夢一般。
空竹大師見狀不對勁,臉色一變,連忙施針把人安撫下去。
良久之后。
人終于醒了,什么話也沒說,甚至也沒第一時間問那人的情況,只是沉默了良久,神色恍惚。
空竹大師瞧見帝王這個情況,嘆了一口氣,也不好說些什么,剛要退下。
就被人輕聲叫住。
“舅舅,朕做了一個夢。”
空竹大師腳步一頓,有些意外。
他不是意外帝王做了夢,而是意外對方會因為一個夢,露出此等脆弱恍惚的模樣。
這樣的陛下,他活了這么多年,只見過一次。
那就是當年陛下還年幼,不明白同為太后嫡親骨肉,為何對方卻只心疼皇兄時,他偷偷跑到了一個沒人地方抱著小狗哭。
那只小狗,是陪伴了他好久的小狗。
但是太后不喜,嫌棄他身為皇子,整天跟小狗為伴,所以要把小狗殺掉。
然而,同為一母同胞的兄長,先太子身邊也養了一條小狗,太后愛屋及烏,連帶著先太子的那只小狗,也成了太后宮中的寶貝。
年幼的陛下不敢在其他人的面前哭,于是抱著快要被處死的小狗,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偷偷哭,哭完了又為了讓小狗活下去,費了許多的功夫,找到了當年還未出家的他。
恍惚間,空竹大師仿佛又瞧見了當年那個年幼的帝王,他再次嘆氣。
“陛下,那個藥老衲這里還有最后一份,若是實在放不下又痛苦,不如還是喝了吧。”
或許,忘了就好了。
一開始,他以為陛下對那位只是執念,是不甘,就像被人搶了什么東西,非得搶回去一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