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已經到了船頭,目光深深望著前面那艘漁船。
他抬手阻止了張明海的話,望著前方的船,壓下心里的復雜情緒,沉默了良久,聲音沙啞了幾分。
“張公公,去把高統領喊來。”
“切記,別驚動陳國的人。”
高統領,是此次隨行的御林軍統領。
張明海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太子想單獨派人去查探究竟,于是應下之后去找人了。
很快,一個魁梧高大身披鎧甲的中年男人過來了。
他站到太子的面前,拱手行禮,“微臣參見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眸色漸漸變得漆黑深沉,他抬頭靜靜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御林軍統領。
好半晌,才開口道, “高統領,孤要你做一件事,你可有把握?”
高統領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拱手低頭猶豫了片刻問道,“不知殿下要微臣做些什么?”
如今,大楚就只有這么兩位皇子。
太子殿下乃是中宮嫡子,又是陛下一手帶大的,前些年還不明顯,最近這幾年殿下身上的氣勢越發像陛下了。
相比之下,大皇子平庸了幾分。
太子聲音淡淡,目光看向遠方。
“把這個船上所有的陳國人控制住,包括陳國大皇子鳳凌,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同樣包括鳳凌。”
“孤唯一的要求,不許有任何人泄露今日之事,也不許有放走任何一個漏網之魚。”
少年的聲音還透著幾分稚嫩青澀,言語之間,卻隨口輕松下了足以掌握上百人生死的命令,就仿佛是在談論今日吃些什么一般。
恍惚之間,高統領還以為看到了曾經殺死無數個兄弟,手上沾滿了血脈親人的鮮血才登基的陛下。
一時之間,他身體一僵,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想要勸說,“殿下,這……這會不會……”
那可是陳國的皇子。
陳國的公主已經死在了他們大楚,再死一個皇子……
太子面無表情,風輕云淡打斷了對方的話。
“高統領,孤的旨意,你只需要執行即可,其他的事,孤心中自有計較。”
“父皇那邊,孤也會親自去說。”
高統領聞言想想也是,沒再繼續糾結,點頭應下了。
他拱手行禮,“殿下放心,微臣……絕對不會辜負殿下的期待。”
很快,一切安排下去。
屋內。
鳳凌遲遲沒有等來太子派人去搜查前面那艘漁船,反而等來了他帶過來的人,一個個被控制解決掉。
偌大的船上,最終只剩下他和他屋里的一個侍從。
門從外面被人毫不客氣打開。
鳳凌皺了皺眉,站起身剛要發怒,“高統領,你們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大楚就是如此……”
下一秒,話還沒說完,一道冰冷的寒光閃過。
鳳凌心咯噔一下,意識到了不好,臉色驟然一變,下意識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剛想喊人。
高統領猛地上去一步,抬手一劍,迅速把人抹了脖子。
鳳凌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徹底倒下了。
侍從臉色驟然慌了,連忙跑過去,“殿下,殿下……”
“你們瘋了,居然敢殺我們殿……”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
也被人干脆利落抹了脖子,也沒了氣息。
不到片刻,高統領又回到了船頭復命,他拱手低頭,態度越發恭敬小心。
“殿下,一個未留,全部處理干凈了。”
無人知道,聞著船上不斷飄來的血腥味,太子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打濕,他身體也在漸漸緊繃,眼前有些發黑。
這是他第一次下令殺這么多的人。
但他從不后悔。
“把尸首處理干凈,對外就說,不知他們的去向,若是陳國問起來,就讓他們去找父皇。”
其實,他懷疑陳國公主壓根不是死在大靖的人手中,十有八九是陳國公主太煩了,觸及到了父皇的底線,被父皇弄死了,還嫁禍到大靖那些人身上。
鳳凌千不該萬不該,打著利用他的心思。
死一個也是死,死兩個也是死。
讓父皇自已頭疼去吧。
他現在只想找到母親。
高統領不由得為自家陛下捏把冷汗。
一國皇子說殺就殺,陛下到時候得多頭疼。
還好他沒兒子,否則要是有個這樣的兒子,他還活不活了。
太子看著前面的那艘漁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傳令下去,追上那艘漁船,孤長這么大還沒看過漁船,想親自上去看看。”
高統領心里松了一口氣,不是殺人就好。
殿下也才十一二歲,年紀還小,還是個孩子,估計是那些陳國人冒犯了他,他才會動手的。
“是,殿下。”
……
前面的漁船之上。
沈枝意拿著藥找了半天,沒有找到顧長風的身影。
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人病了,許是這幾日在江上吹冷風,受不了這里的天氣得了風寒。
她有些意外,仔細回想這些日子,顧長風臉色確實有些蒼白。
男女有別,人家在屋里修養。
沈枝意也不好進去,只能找個侍衛幫忙把藥送給他。
在這船上的日子,其實基本上沒什么事可做。
很清閑,清閑到有些無所事事。
每每這個時候,沈枝意就會躲在暗處,朝著后面那艘官船上看去。
運氣好,就能瞧見澤兒站在船頭的身影。
比如,現在。
只是,看著看著,忽然有些不對勁了。
那艘船上,怎么時不時有人往江河之中丟東西,好像丟的還不是一般的東西,倒像是……人,不對,是尸體……
沈枝意臉色微微一變,還以為自已看錯了,仔細看了好幾遍。
她心里不由得緊了起來。
沒看錯,那些東西就是人的尸體,還不止一個,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全被人推丟到了滾滾流淌的江河之中,徹底沉了下去。
澤兒站在船頭,似乎往這邊看了過,他好像完全沒有在意那些被丟下去的尸體,就好像……一切都是他默許的一般。
這一刻,沈枝意仿佛在這孩子的身上,看見了陸承的影子,清清楚楚感受到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父子這句話。
她默默側身擋住了自已的身形,慢慢蹲下來捂著嘴巴不讓自已發出半分聲音,一顆心徹底陷入了沉默。
這時,有人迅速來稟報。
“夫人,后面那艘官船越來越快了,似乎是想要追上我們,還有,后面傳來一股血腥味,那艘官船附近的水都被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