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莊的目光再次落回赤練身上,語氣依舊平淡直接。
“我既為流沙首腦,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轟!!!
此言一出,不僅流沙眾人目瞪口呆,就連不遠處正在處理戰場的蕭焱和石破都差點被自已的氣息嗆到。
這衛劍首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這話也太過直白了吧?!
這和當眾宣告主權、近乎直白的情話有何區別?!
他難道就不能多加屬下兩個字嗎?
你這也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袁天罡與毛驤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目光在衛莊那依舊冷峻的側臉和赤練瞬間漲紅,手足無措的模樣之間來回游移。
毛驤以意念傳音,語氣促狹。
“老袁,我沒聽錯吧?咱們這位衛大劍首該不會真對這小姑娘有意思?不是說他們劍閣的人大多修的是斬情絕性的無情道,腦子里除了劍就沒別的嗎?”
袁天罡嘲諷道。
“呵,你看不出來嗎?又是特意去陛下那兒請旨介入,又是巴巴地趕過來協助布局,方才還親自指導劍法,這哪一樁是衛莊平日會做的事?就差把在意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袁天罡語氣有些玩味。
“嘖,該說不說,這些劍客啊,個個都是死鴨子嘴硬的主。心里頭喜歡得緊,面上卻偏要裝得冷若冰霜、公事公辦。行動上倒是誠實得很,半步都不肯落下。”
此刻的赤練,全然不見往日那嫵媚妖嬈的模樣,倒像是前世早期那個尚未經歷風雨、心思單純的王室公主,手足無措,臉頰染著動人的紅暈,一路蔓延至耳根。
“衛劍首,我……我……”
她囁嚅著,手指揪著衣角,平日里巧舌如簧此刻卻一個字也拼湊不出完整的句子。
表面羞赧扭捏,心中卻早已急得跺腳,無數念頭亂撞。
衛劍首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人?!
是指下屬,還是什么?!
這也太突然、太直白了吧?!
等等!都說劍修腦袋不好使!
尤其是頂尖劍癡,大多不通人情。
衛劍首這般人物,會不會……
又是我在自作多情、胡思亂想?
紅蓮啊紅蓮,你真是太沒出息了!這么容易就亂了方寸!!
不等她心中這場驚濤駭浪平息,衛莊平靜道。
“從今往后,你便跟著我吧。”
“我教你練劍。”
赤練猛地抬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沒有旖旎,沒有溫度,只有一片專注的平靜,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與劍相關的事務。
可即便如此,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甜意,依舊瞬間淹沒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與猜疑。
“嗯!”
她重重點頭,這次沒有猶豫。
隨即,她下意識低頭瞥了一眼自已身上那襲標志性的、勾勒出身段卻也略顯暴露的赤紅衣裙。
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閃過,是不是該換回以前那個粉白色宮裝了?
管他呢!!
赤練悄悄握緊了手中的鏈蛇軟劍,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揚起。
無論衛劍首心中究竟作何想,是單純看重她的劍,還是另有深意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跟在他身邊,能一直這樣看著他就好。
然而,赤煉很快就會再次開始懷疑不安了。
因為往后的日子里,衛莊所謂的教她練劍,是真的在教,且狠得毫不留情。
他甚至不用鯊齒,隨手折一截樹枝,便能將她虐的懷疑人生。
縱使后來某日,她終于從衛莊那里窺見了心意,她也仍會偶爾在精疲力竭、渾身酸痛時暗自懷疑。
這到底是在教劍,還是在教訓人?
她不知道的是,對于衛莊而言,劍是他表達感情的語言。
他與師哥蓋聶之間,表達關心羈絆的方式,便是來一場酣暢淋漓練劍!!
自然而然地,他將這唯一表達在意的方式,原封不動地套用在了赤練身上。
于是,赤練便在這份獨屬于衛莊的,過于沉重的關心里,開始了她時常懷疑人生的習劍生涯。
衛莊大概永遠不會明白,為何他越是認真教導,赤煉看他的眼神,就越是摻雜著七分委屈與三分敢怒不敢言的幽怨。
有些緣分,當真妙不可言。
前世,衛莊少年冷酷,卻為那個明媚張揚的紅蓮屢屢破例。
教她學劍,在她被刁難時現身解圍,將赤練劍贈予她時,那句女孩子用它最好看,已是他能說出口的最接近告白的話語。
后來紅蓮被迫嫁姬無夜時,衛莊趕回斬殺姬無夜,為護住紅蓮,親手將她引入流沙,授以毒術與劍技。
她甚至是他深沉夢境中,除師哥蓋聶外,唯一清晰的存在,是他冰冷世界里,少數幾個可以交付后背之人。
都以為衛莊回憶里是宏圖霸業,鬼谷縱橫,但在他的夢里,只有紅蓮流過淚。
赤煉也是衛莊除師哥蓋聶外,少數幾個可以交付后背之人。
只可惜,那時的衛莊,心中裝著更沉的劍、更重的霸業與仇恨,那份悄然滋長的情意,終是被他親手壓入心底最暗的角落,成了彼此生命里一道無法彌補的遺憾!!
今生,冥冥之中,他竟再次執掌流沙之名。
或許是因為這一世,身側有師哥蓋聶并肩,有人族其余七位劍首共證劍道巔峰,有李太蒼指引方向,他不再迷茫。
對于赤練,哪怕她失了前塵記憶,那份深埋的情感,不再需要刻意遠離與壓抑。
在見到她的第一眼,衛莊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便已蘇醒。
這一次,他選擇了主動。
而赤練,雖無前世記憶,但某種本能卻指引著她。
這一世,她似乎不再甘心只做赤練蛇,反而在某種無形的牽引下,愈發向著那個心底最深處、性格純真熱烈的紅蓮靠攏。
……
而在二叔泡妞之際,看著白玉京中凝實的兩道佛影,李太蒼準備動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