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意義來說,云霧山脈并不算是富饒的地方。
這里靈氣遠遠比不上主世界,再加上甿族幾乎把整座山脈的靈脈全都遷移到了甿山附近。
因此,山脈的大多數區域連只上了品階的妖都看不到。
比蘇槐出生的黑鐵城都要落魄許多。
畢竟黑鐵城附近還有能一口一個蘇槐的虎大仙呢。
但話又說回來,這塊破地方再怎么窮,甿族也經營了十幾萬年,因此,攢下的資源還真不算太少。
回程的路上,蘇棱一直在余箐身邊嘰嘰喳喳,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了自已剛剛在甿山上的發言有點過于高情商,所以這會兒在盡力補救。
余箐一開始還憂心忡忡,但過了沒多久,心里想著即便要死,也得在最后的時間里留下些輕松的記憶,也就開始附和蘇棱的話語。
蘇槐在一邊看了一會兒,發現這海妖的情商似乎也不高。
換句話說,她沒蘇棱那么耿直,卻在憨批這方面與愚蠢的弟弟不相上下。
總結下來,就是個超級好騙的姑娘。
是那種兩個人紅著臉吵著架,能半路把自已吵笑的那種性格。
難怪會跟蘇棱這種人走到一起。
雖然蘇槐不愿意承認,但總體來說,這個海妖跟他自家那位社恐小富婆,本質上是同一種人。
當然,小富婆吵架的時候不會把自已逗笑,但吵到一半,只要蘇槐突然來一句“我們去偷你大師父的鶴吃吧?”
她就會忘記自已剛剛還在生氣,然后狠狠點頭:“我給你望風”。
然后本來抱著吃食在一旁安靜看戲的帝國第一高手芙洛德也會非常自然地點點頭接上二人的話語:“不要抓修為太高的,三階左右的最好,肉嫩。”
想到這里,蘇槐忍不住嘆了口氣。
“看來不僅僅是我蘇家的血脈,整個微光帝國,只要沒了曹大小姐,不出兩個月就要徹底玩完了。”
“哥,你剛剛說什么完了?”
蘇棱扭過頭,露出大學生般清澈的眼神。
“我說你要完了。”
蘇槐撇了撇嘴。
“就在這里分開吧,你們跟翎一起走,回去之后帶余箐去看看老爺子。”
蘇棱臉色有點發紅,心里也多了幾分緊張:“那哥你呢?”
“我還有事,年關會帶你嫂子一起回去過年的。”
“好吧......”
離開云霧山脈后,蘇槐帶著芙洛德朝混亂之地的方向掠去。
這片初入神域時途經的沙漠地區,讓蘇槐遇到了迄今為止他所知的最大機緣。
并且,直到現在,也依舊沒有全部發掘出來。
畢竟是一位神王留下的遺產啊。
站在月神宮的大門前,蘇槐神情有些恍惚。
第一次來這里時,他還只是個連海邊魚頭怪都打不過的小嘍啰。
如今,卻已經能算得上是神域一方巨擘。
“芙,你覺得,燕云還能剩下幾成戰力?”
芙洛德手里把玩著一枚純凈的空間神格,望向月靈宮大門的目光中似乎也閃過一絲懷念的色彩。
“應該是比你剛剛遇見我的時候好不了多少。”
她并未詢問蘇槐為何知曉燕云的訊息。
畢竟燕云的親妹妹燕蕊如今就在微光帝國當職。
對于蘇槐的疑問,經過一番仔細回想后,她補充道:
“當年他就比我要強大,只是如今在月靈界暗面鎮壓那位元素神王麾下的第一神將。”
“如果你把月神大人留下的神核給他用,或許他以后能有跟靈族那位靈神交手的資格也說不定。”
蘇槐搖了搖頭:“那不還是打不過嗎?”
“可就算打不過,也總是要比我強一點的。”
“那你怎么不讓給他?”
芙洛德頓時就愣住了,連手里轉動神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看向蘇槐的眼神中滿是震驚,并且逐漸涌上不解,難過,委屈等等情緒。
“可是......是你說要給我用的......”
“我現在后悔了,你快把神核吐出來。”
“沒有惹,已經煉化完了。”
“那活該你給我打一輩子工。”
芙洛德冷哼一聲,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把烤串,開始咔嚓咔嚓吃了起來,連同竹簽一起嚼碎,吞咽下肚。
跟蘇槐待久了,她也習慣了蘇槐偶爾抽象的行為。
同時,心里也知道他剛剛在跟自已開玩笑。
怎么說呢,感覺他在逗傻子玩。
但無所謂,芙芙有偉大的性格,不介意蘇槐把她當成傻子。
以前她還小的時候,月神大人也經常這樣逗她。
逗的最狠的一次,是騙她吃了一種能酸倒域神強者的神果。
月神大人常說,無論是什么生靈,修煉到最后都會逐漸失去自我,成為契合天地,利于世界基礎規則構成的神靈。
尤其是走上心靈道路的生靈,因為看的太多,悟的太多,也最容易看破靈魂的本質,成為無情的神。
越是接近神座,這種來源于世界的同化便會越發明顯。
所以,每個心靈法則的修行者,都要有屬于自已的“錨”。
作為距離神座最近的心靈系域神,燕云在域外尋到了自已的錨,但據月神大人所說,他錨定自已的方法,是錯誤的,虛無的。
所以燕云注定,永遠都無法登上神座。
除非他能打破自已心里原本的錨,并且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確立錨點。
與燕云一樣,芙洛德原本的錨也是錯誤的。
雖然芙洛德自已都不清楚,但月神大人告訴她,她曾經的錨是自已那背叛族群的妹妹,是那個族群破滅的黃昏。
只是后來,她的錨,慢慢變成了家人。
心靈法則的修行者是最不幸的。
因為他們的修為越是高深,就越能看破心靈,看到由靈魂衍化出來的一切域外,貪婪,嫉妒,欲孽......
所有來源于靈魂的陰暗面,都會赤裸裸地鋪在自已的面前。
但還好,芙洛德是幸運的。
小時候,失去族群的她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
沉穩卻又哀傷的大哥。
易怒卻又愛笑的陣師。
好戰卻又悲憐的刀客。
單純卻又狂熱的精靈。
懵懂卻又善良的狐妖。
傲嬌卻又友善的藥師......
無論是作為十二神將的同僚,還是那些研究其他方面的兄弟姊妹,大家都把彼此當成了真正的家人。
再后來,月靈界遭到了元素神王的襲擊,因此瀕臨覆滅。
她也陷入了幾乎永恒的沉睡。
蘇醒之后沒多久,本來不知所措的她,遇到了來月靈界暗面求援的人族青年。
她能看清青年身上燃燒著陰暗的怒火。
但,卻又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已。
他,也想保護自已的家人啊......
所以,當青年誠懇地看著她的雙眼,說出“為我贏下一場戰爭”時,芙洛德便輕輕點頭,答應了她的訴求。
哪怕青年沒有應允之前的利益,哪怕戰斗之后她便會消亡,芙洛德也不想拒絕那個帶著最后的希望,向她許下愿望的青年。
事實證明,她的運氣一直都是不錯的。
在迷茫與孤寂之后,她又有了一個,小小的,弱弱的,但同樣溫馨的家。
陰險但狡詐的蘇槐。
可愛又友善的思雨。
脆弱又堅強的曹怡。
喜歡煉藥但修為很弱的阿茹比斯。
沖擊了一輩子九品煉藥師的養鶴老頭。
還有月靈界還活著的大家。
都是很好很好的家人。
即便前路不明,即便未來還會失敗。
但只要跟家人一起,芙芙便會一直走下去。
哪怕,終點依舊是一場盛大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