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被養父母打罵,不給飯吃,
她就趁著天黑,偷偷地從家里溜出去,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后山那座破舊的道觀里。
一看到師父,她就什么委屈都忘了,
撲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師父那干枯瘦削、卻又無比溫暖的手臂,
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那時候師父的手臂,就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今,懷里的信,
就好像是師父的手臂一樣,
給了她無盡的安心和巨大的歡喜。
軟軟真的太想太想師父了。
顧城和顧東海對視一眼,心中同樣感慨萬千。
對于對于這位在軟軟最苦難的時候照顧她的老道士,
他們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他們也同樣期待地看向那個警衛員,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更多關于老人的消息。
然而,警衛員只是搖了搖頭,有些遺憾地說道:
“我們剛才詳細問過那個送信的老鄉了。
他說他也是很久以前,家里人生了重病,機緣巧合之下碰到了這位老道士。
老道士出手幫他治好了家人的病,分文不取,只是給了他這個包裹和地圖,讓他務必在剛才那個時間點,
準時將包裹送到這里,之后就飄然離去了。
那個老鄉說,他也就只見過老道士這一面。”
聽到師父還是沒有出現,軟軟明亮的大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小嘴巴也微微癟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重新高興起來,低頭看了看懷里揣著的信,
嘴角的幸福和甜蜜就像要溢出來一樣,怎么也壓不住。
有師父的信,就說明師父沒有忘記軟軟,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自已呢!
旁邊的錢主任聽完,也釋然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一臉幸福的軟軟,心里琢磨著,
軟軟這個小萌寶自已都能掐會算到這個地步,那作為她師父的老道士,能有通天的本事,
算準時間、用一張地圖就精準地將信送到這個絕密基地來,
倒也確實不足為奇了。
軟軟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將信高高地舉起來遞給爸爸:
“爸爸,給,你幫軟軟念念,軟軟不認識好多字呀。”
顧城接過信,低頭一看,只見牛皮紙信封上用毛筆寫著蒼勁有力的字。
一封信的封面上,清晰地寫著“吾徒軟軟親啟”。
然而,當他看到另外一封信時,瞳孔卻猛地一縮。
那封信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顧東海親啟”。
軟軟的師父,竟然早就清清楚楚地算出來了,
軟軟不僅能找到爸爸,還能找到爺爺,
并且連爺爺的名字叫顧東海都一清二楚!
這一刻,顧城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高人老道,涌起了滔天的敬佩之情。
這已經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了,簡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也終于明白,只有這樣仙風道骨的高手,
才能教出自已這個本事通天、又可愛得讓人心疼的寶貝女兒來。
站在一旁的顧東海也看到了信封上的字,
他那慣于運籌帷幄的臉上,也露出了極為驚訝的神色。
但他畢竟是久經風浪的人,很快便恢復了鎮定,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凝重和探究。
他伸出手,從兒子手里將那封寫著自已名字的信拿了過來,
入手微沉,仿佛承載著千鈞之力。
顧城征得了女兒的同意,小心翼翼地拆開了那封寫著“吾徒軟軟親啟”的信。
他清了清嗓子,用自已所能想到的、最溫柔的聲音,
一字一句地將信上的內容念給軟軟聽。
“我最可愛的軟軟寶貝,我是師父。”
信的開頭,就像師父平時說話的語氣一樣,充滿了寵溺。
軟軟一聽到這熟悉的稱呼,眼睛就彎成了兩道好看的小月牙,
小腦袋瓜湊得更近了,全神貫注地聽著。
顧城繼續念道:
“好久好久沒見你了,
你是不是長高了,
有沒有長肉肉,
有沒有想我這個糟老頭子師父啊?
師父,非常非常的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念到這里,顧城的聲音微微一頓。
他注意到,信紙上有幾處不自然的、干涸了的水漬留下的褶皺痕跡。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位素未謀面的老道士在寫這封信的時候,
恐怕也是老淚縱橫,對這個小徒弟的思念之情,早已浸透了紙背。
他的心頭泛起一陣酸楚,繼續念下去:
“很想和你小時候那樣,輕輕地抱著你,聽你唱不著調的歌,
看你一會兒哭哭唧唧,一會兒又笑嘻嘻的模樣,師父真的好想你。”
軟軟聽著爸爸念著信,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了師父的樣子。
師父的胡子白白的,長長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瞇成一條縫,
他總是把自已抱起來放在膝蓋上,任由自已揪他的胡子,
聽自已顛三倒四地講著今天又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東西。
想著想著,軟軟的眼眶就紅了。
“但是師父后面的不辭而別,肯定也讓你很傷心的吧,在這里師父向軟軟寶貝道歉。
師父不是不想帶你走,而是師父太老了,自知大限已至,實在是沒辦法再陪你了,
怕你太過傷心所以才不辭而別。希望軟軟寶貝不要怪師父。”
“大限已至……”顧城念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