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昂會騎術,兩三歲的時候就被長輩們抱在馬背上玩了,所以不止會,而且還挺好。
但他這人有個優點,就是從不逞能,能屈能伸,不會爭強好勝。
看到眼前的馬性情暴躁野性難馴,他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笑呵呵道:“彩頭還是留給你們吧,我就不參加了,不過馴服了之后我得騎兩圈。”
老王頭對這個小孫子非常疼愛,嘴上罵了句慫蛋,但也不見他真生氣。
畢竟場上除了王子昂,還有他好幾個孫子呢,反正這馬鞭他是要定了!
“行行行,你一邊玩去吧,這匹馬是真不錯,我喜歡!”說話的人是陸家的小輩,他目光灼熱看著這匹白岔鐵蹄,仿佛在看絕世寶貝。
隨后又側頭看向謝硯川:“要是我馴服了它,能不能出個價讓給我?”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了。
謝硯川倒是無所謂,再好的馬他也騎過,不至于在乎這個。
“馴服了就給你。”他說。
“那要是他馴服不了,我……”有人立馬擠過來,兩眼放光道。
“嗯,給你。”謝硯川頷首。
得到他的保證,原本蠢蠢欲動的人更加來了精神,摩拳擦掌,在想著怎么征服這匹烈馬。
王大爺瞇眼笑:“老韓啊,老謝家的小家伙可是比你大方多了。”
“人家家底比我厚唄。”韓大爺慢悠悠咬著地瓜干,“你要是眼饞你也去馴啊,當年不是都說你是什么馬背上的英雄嗎,去,給小輩們展示展示英雄的風姿。”
王大爺奪走他手里的地瓜干,哼笑:“說白了你就是嫉妒我當年有這個稱號唄,寶刀已老,露臉的事就交給這群臭小子來吧。咦?陸家那小子已經開始了?”
陸柏拿起馬廄旁邊的馬鞭,旁邊的人紛紛讓他小心。
他點頭,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好勝心,牽著馬出了馬廄,到了外面草場上。
有人搬來藤椅和茶桌,老韓頭和老孫頭已經坐下了,王大爺翹著二郎腿,嘴里斜叼一支煙,端起茶杯示意韓大爺給他倒茶。
老韓頭和老孫頭都沒搭理他,就讓他這么舉著,兩人樂呵呵左一杯右一杯的,很快,一壺茶就見底了。
王大爺還來不及罵人,就見陸家那小子翻身上馬,雙腳踩在馬鐙上。
不等他踩穩,銀骔色的百岔鐵蹄突然打了個響鼻,前蹄驟然揚起。
在場眾人驚呼不斷,韓嬌都下意識握緊了拳頭,目不轉睛盯著那邊看。
陸柏緊緊抓住韁繩,身體就像一片輕飄飄的葉子,被甩的左右晃蕩。
哪怕是這樣,他依舊咬牙堅持。
過了兩分鐘,百岔鐵蹄猛地一尥蹶子,直接將陸柏掀翻在地。
他順著力道在草地上滾了兩圈,鼻尖沾了干草屑,因為抬手護著腦袋,手背被蹭破點皮。
王子昂趕緊跑過去,和沈家的沈泰一起把人扶起來。
“沒事吧柏子。”
兩人左右開弓把他身上的草屑都給拍掉,陸柏揉了揉手肘,興奮道:“這玩意確實是野性難馴,絕對是匹上等的好馬。”
“我沒事,穿得厚傷不著我。我得去找我哥,讓他把這匹馬給我弄回來,不然肯定又要讓你哥搶了去。”
說完,他推開兩個兄弟,徑直跑去自家二哥那邊,雙手比劃著什么,興高采烈的。
老孫頭樂呵呵道:“這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那一下把腦袋瓜子給磕傻了。”
現在是冬天,土被凍得梆硬,還好有干草做緩沖,幾個老爺子才敢放心讓他們去玩鬧。
謝硯川問林之遙:“要騎馬嗎?”
林之遙見王子昂并沒有上馬,而是在看其他人馴馬,她收回目光,點頭:“好。”
很快,男人從馬廄里牽了一匹溫順的三河馬出來,先檢查了一下馬鞍和馬鐙是否固定緊實,隨后又調整了一下韁繩。
“從它的左側靠近,輕輕撫摸馬頸,等它放松,左腳上左馬鐙,腳掌完全踩實,腳跟下沉。”
謝硯川語氣沉穩,林之遙頷首照做。
她一個利落的翻身上馬,讓男人眼底染上幾分笑意。
他手里握著韁繩走在側前方,林之遙抓著韁繩,渾身自然放松,雙腿輕貼馬身,沒有初學者的緊張和惶恐。
一直在觀察女兒這邊的林父也松了口氣,隨后才有心思和別人聊天。
林懷遠看了眼侄女那邊,對兒子說:“小安,你也去試試,能不能馴服那匹馬,不行也沒關系。”
林安也正有此意,不過現在已經有兩個人失敗了,其他人也在躍躍欲試,他倒是不好插隊。
謝硯川牽著韁繩在馬場慢慢走著,林之遙問他:“你不去馴馬嗎。”
“給他們準備的。”他坦然道。
如果不是這樣,一開始也不會送到這邊的馬場來。
林之遙微微頷首,斂眸看著側前方男人清雋挺拔的背影。
按照上一世的記憶,謝家現在不應該出現在首都軍區,或者說自從她回來后,就沒有聽過謝家人的消息。
所以這次家宴謝家人本來也不應該來參加的。
可謝家人卻忽然調防,從嶼城回來了,所以一切都有了變化。
目前跟上一世最不一樣的變數就是眼前的謝家。
林之遙心里有懷疑,但卻不能問出口,只能找機會旁敲側擊。
那邊眾多年輕人還在想著怎么磨磨這匹馬的性子,王子昂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馴服,而且之前他又沒來馬場,實在心癢癢了。
看到林之遙和謝硯川在不遠處,他也去馬廄牽了一匹黑馬,翻身上馬,十分帥氣。
可惜,壓根沒人看他。
王子昂有些郁悶,猛一夾馬腹,撒開蹄子在草場跑了兩圈。
冷冽的寒風夾雜著土腥味,還有馬蹄踩碎干草的嘎吱聲。
突然,右側傳來一陣巨響。
一棵早就被凍硬的枯樹轟然倒塌,黑馬猛地頓住腳步,雙耳瞬間豎的筆直。
王子昂立馬反應過來,握緊韁繩,趴在馬背上安撫黑馬:“墨點,別害怕……”
話還沒說完,馬身突然劇烈晃動,幾乎要將他掀下馬背。
墨點像是被點燃的炮仗,嘶鳴著轉身就往相反的方向狂沖,馬蹄聲慌亂,王子昂被顛簸得肋骨都快要被撞碎了。
空氣里的土腥味讓他瞬間回神,王子昂低頭,墨點的鬃毛被風吹得凌亂不堪,眼睛瞪得溜圓,連耳朵都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聲突如其來的巨響讓這匹溫馴的黑馬徹底慌了神,只顧著往土坡那邊逃離,無論王子昂拽著韁繩的力道有多大,都難以制止。
聽到馬嘶聲,眾人立馬意識到不對勁,有人大聲喊道:“子昂驚馬了!快去救他!”
有人翻身上馬,生怕晚了一步王子昂會有什么危險,就連原本氣定神閑喝茶的幾位老爺子也坐不住了。
林之遙和謝硯川說話之余一直在注意王子昂那邊的動靜,聽到馬聲嘶鳴,她毫不猶豫就策馬過去。
謝硯川毫不猶豫翻身上馬,兩人同乘一騎,男人帶著薄繭的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緊握韁繩。
兩人眼底是如出一轍的冷靜和不用言說的默契。
馬蹄聲“噠噠”作響,揚起一地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