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策馬速度極快,再加上之前有意無意跟著王子昂,很快就追上了他。
王子昂此刻正緊緊扒著馬鞍,臉色憋得通紅,韁繩已經在手里擰成了麻花把掌心都磨破了。
他絲毫沒意識到疼,但是在看到前面是結了冰的河溝還有尚未被清理的尖銳的枯樹枝后,瞳孔驟然一縮。
就在王子昂準備跳馬時,謝硯川忽然加速沖到側面。
男人騰出一只手抓住黑馬的馬嚼子,任由冰涼的金屬硌在他的掌心,也始終沒有松勁。
趁這個時機,林之遙飛快從馬背上俯身,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瞇起,左手拽住黑馬另一側的韁繩,右手拇指狠狠按在它馬耳后的穴位。
黑馬吃痛,嘶鳴聲陡然變弱,往河溝的沖勢也緩了幾分。
謝硯川猛然發力往后拽,林之遙也握緊韁繩沒有松手,一左一右兩股力道將黑馬拽得原地打轉,蹄子在草地上刨出深坑。
不用謝硯川和林之遙說話,王子昂立馬從馬背上滑下來,他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子昂!你沒事吧!”
很快,其他人也趕了過來,七手八腳將林子昂扶起。
見孫子沒事,向來吊兒郎當的老王頭這才把心放回嗓子眼里。
看到浮著薄冰的河溝以及堆積的尖銳枯樹枝,他暴跳如雷:“這草場平時是誰在管理的?!”
老韓頭也皺眉,讓人趕緊過來清理。
林之遙還在輕輕撫摸黑馬的脖頸,嗓音輕柔:“沒事,不用跑了。”
黑馬甩了甩蓬亂的鬃毛,鼻子里噴著白氣,慢慢偏頭蹭著林之遙的手臂,剛才那股瘋勁兒終于慢慢平息了下來。
王子昂也緩過勁兒了,替馬場的人說話:“爺爺,是我自已驚了馬,這片河溝不屬于馬場范圍了,您老消消氣,別責怪人家。”
隨后,見謝硯川下了馬,他趕緊過去道謝。
又親自把林之遙服了下來,后怕道:“之遙妹妹,多虧你倆了,不然我今天……”
側頭看了眼結冰的河溝,只一眼,他就知道這水有多寒冷刺骨。
要是被墨點甩出去的話,肯定會落在那堆尖利的樹枝上,在寒水中泡著又感染,指不定就會怎么了。
王子昂是真的十分慶幸自已沒事。
王老爺子也是心有余悸,隨后又問孫子,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聽到他說林之遙按了馬耳后的穴位,王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后恍然大悟:“小林,你是不是看到我的手札了。”
他以前在草原當兵的時候,就用過這個法子,是一個老牧民教給他的。
王老爺子把自已馴馬的辦法還有這個方法都寫在了自已的隨身手札上。
估計是當初給小林書的時候,太多了,混進去的。
林之遙頷首:“是,我覺得很新奇,就翻了一下,到時候我再把它還給您。”
“沒事沒事不打緊,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王老爺子擺擺手,“要不然機緣巧合摻進去了,這次子昂怕是險了,那本手札就送給你吧。”
“小林啊,咱們爺倆是真有緣啊。”老王頭感慨道。
他算是知道,為什么他第一眼就看這孩子順眼,原來還有這種牽絆。
見小孫子在安撫墨點,王老爺子心思一轉,笑呵呵看著林之遙,心里頓時有了想法。
韓老爺子和孫老爺子也越看林之遙越覺得歡喜,更別說得知消息后匆匆趕來的王老夫人了。
林父剛才見女兒騎馬沖了過來,他就有些失態。
現下看到女兒好端端站在這里,林父打量了一陣,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千言萬語卡在嗓子眼,只是在這個場合不好開口。
“都沒事就好。”最后,他就干巴巴說了這么一句。
林之遙見他眼神擔憂,微不可察朝他頷首,示意自已無礙。
韓嬌也圍著她噓寒問暖的,隨后才去看王子昂,在她眼里,林之遙是新手,這么貿然過來救人,就怕受傷。
好在雖然三人掌心都有擦傷,但她的并不嚴重,不過韓嬌還是找來了紗布替她清理包扎。
王子昂掌心磨損最嚴重,血肉模糊,但是比起掉河溝里,這點傷對他來說就算不得什么了。
倒是林懷遠,沒想到這個侄女竟然有勇有謀,第一次接觸馬就敢沖過來救人。
哪怕有謝硯川在,一般人都不會有這個膽量的。
等手上包扎好了,林之遙向韓嬌道謝。
對方卻一個勁的搖頭:“要謝也是我們謝你,剛才真的太險了,你知道嗎,那個河溝剛才讓人去清理,除了有枯枝,還有很多碎石。”
剩下的不用多說,誰都知道要是被馬強大的力道甩過去會有什么下場。
不僅骨頭會斷,還會被枯枝和碎石貫穿,再加上刺骨的冷水浸泡,后果怎么樣還不好說。
好在有驚無險,再加上幾位老爺子各種大場面也見得多了,現在又回去看那群小子馴馬去了。
林之遙只是笑了笑,等韓嬌去安慰王子昂的時候,她走向一邊冷淡沉斂的男人。
謝硯川手里牽著馬,正在低頭喂草料。
見她來了,男人眼皮微抬,并沒有開口。
反而是林之遙率先打破沉默,看了他一陣,語氣篤定道:“謝硯川,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他會驚馬,對吧。”
這里只有他們二人,說話也不需要藏著掖著,正好趁這個機會,林之遙想證實一下心中猜想。
大概是沒想到向來嗓音溫軟喊他硯川哥哥的人突然會直呼其名,謝硯川頗為意外。
他難得笑了一下,不答反問:“你也一樣嗎。”
見林之遙沉默不語,男人不緊不慢道:“按照你的生活軌跡,你不應該會騎馬。哪怕是看了王爺爺的手札,也不會這么熟稔。”
“你上馬時故意露出破綻給我看,就是為了現在吧。”
以林之遙的聰慧,她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到不合理的事,可偏偏上馬動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初次接觸。
謝硯川也就順著她的意,兩人都在互相試探,而王子昂驚馬事件都印證了雙方的猜測。
林之遙覺得謝家人現在不應該出現在這里,而謝硯川剛到首都軍區,在林季卿來家里拜訪那次,見到林之遙的時候,也很奇怪為什么她會提前認親。
兩人都對彼此抱有懷疑和猜測。
見她臉色冷然,沒有往日的溫和,謝硯川已經知道了,這才是真實的她。
都是聰明人,他并沒有隱瞞的打算,而且也沒有繼續試探的必要了。
男人漆黑的眸子深若寒潭,淡聲道:“我做了一個夢,但不確定有些事會不會發生,所以來了韓家。”
之所以沒有貿然提前制止王子昂騎馬,而是暗中觀察,隨時準備出手,也是這個原因。
原來如此。
林之遙有些恍然。
她本以為謝硯川可能是和自已一樣,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這是什么?預知夢嗎?
她不動聲色打量對方,男人眸底沒有半分波瀾,顯然是不屑于說謊。
過了片刻,林之遙掩去眼底的暗芒,露出溫和清淺的笑容,純良而又無害。
“嗯,硯川哥哥。”她迎著對方審視的目光,嗓音溫軟道,“我也做了同樣的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