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蘇挽云給出的信息以及對李家人的了解,鄭書記幾乎可以確定,當年所謂的抱錯絕對是蓄意為之。
這些年來,李家人在清溪村的名聲真是太差了。
但是已經落了戶,也不能趕人家走,當初有多可憐他們現在就覺得這家人有多可恨。
鄭書記問:“挽云啊,你這次過來是想去看一下李家人再做決定嗎。”
他還以為是蘇挽云不確定李家人是什么品性,想過來看看再考慮要不要把養女送回去。
在林薇薇緊張的神色中,蘇挽云輕輕搖頭:“大隊長,我只是想查清當年的真相。”
培養出來一個孩子不容易,她不會把薇薇送回李家,但如果當年真是抱錯,蘇挽云會讓那家人承擔后果。
“行,我知道了?!编崟洿蟾徘宄?,跟她說了一下這些年村里的變化,然后才起身,帶他們去村里轉轉。
正好可以去一趟李家。
這個季節村民們基本上都窩在家里,不會下地干活,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嘮嗑。
“剛剛我眼瞅著有生人進了咱們村,那穿衣打扮絕對不可能是咱們這兒的。”
有大嬸兒手舞足蹈比劃:“灰色針織衫,格子圍巾,還有羊絨大衣,耳朵上戴著這么大一顆的珍珠嘞!”
她也就看了個背影沒看清人:“旁邊那個小姑娘穿的也可好了,之前我男人去縣里機械廠送菜,碰到的那個車間主任老婆都穿不了這么好?!?/p>
“咦,難道是誰家來了城里親戚?”
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別在這瞎扯淡了,”有人氣喘吁吁跑過來,滿頭大汗道,“你們快去祠堂看看吧!村尾那一家人怕是要反了天了!”
“鄭旺福說他要把他兒子的姓給改回去,把老族長給氣夠嗆,大叔公說要把這家人給趕出去!”
“嚯——”
聽到這話,所有人幾乎同時起身,拔腿就往祠堂那邊跑。
村尾就住了一戶人,就是以前的李旺福,現在的鄭旺福。
那里原本是塊荒地,后來鄭旺福入了籍,族長就做主給他家劃了一塊地建房子。
屋后還有三分可以種菜的自留地呢!
鄭旺福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破碗一根拐杖,背著老娘牽著媳婦兒,跪在鄭氏祠堂前面的時候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村里人現在還記得鄭旺福的原話——
“只要族長能給我一個安身之所,讓我老娘媳婦兒有口飯吃,我愿意從此改姓,忘記自已的出身。”
當時族長看他可憐,動了惻隱之心,也就留了下來,后來沒想到直接養虎為患。
這個鄭旺福當年能說出忘記自已來路的話,足以見得是個狠人,這種人只要等他喘過氣來,就會對別人下手。
這些年鄭旺福在村里可謂是作威作福,村民們怨聲載道,可這人一旦賴了下來,想要趕走他就難了。
近兩年又不知道是在煤礦上倒騰什么,發了點財,架子擺得更高了。
多半也是身上有了點錢,誓要把當年的恥辱洗刷干凈,他不僅要替兒子改姓,自已也要改回本姓。
“鄭旺福,你敢!”鄭氏大叔公雖然頭發花白,但依舊精神矍鑠,渾濁的眼睛里壓抑著怒火。
“當年你是怎么跟我們說的?已經進了鄭氏的譜,就是我們鄭家的人?!?/p>
“別說你家小龍,哪怕是小鳳,也別想把姓改回去!”
鄭書記帶著蘇挽云和林薇薇來的時候,正好見到了這一幕。
鄭旺福大腹便便,語氣輕蔑道:“以前是沒辦法才改姓進了你們的族譜,現在我翻身了,就憑你們這群鄉巴佬還想做我的族人?配嗎?”
“真是給你們臉了!別想沾我半點光,煤礦我哪怕讓附近十里八鄉的村民都去上班,你們清溪村也別想有人去!”
他到現在還恨老族長,要不是一開始這個老東西不同意他進村,他也不至于屈辱改姓。
這么多年,自已和一雙兒女頂著外姓在清溪村被嘲笑了十幾年,鄭旺福每次一想到這事,眼珠子就充血。
恥辱!簡直是天大的恥辱!
現在他李旺福在清溪村站穩腳跟了,誰也別想趕他走!
大叔公被他無恥的話氣了個倒仰,要不是族人手忙腳亂過去扶著,恐怕早就倒在了地上。
就連老族長也止不住的手抖,一個勁地捶胸頓足:“是我當年有眼無珠,引狼入室啊!”
鄭書記面色一沉,撥開看熱鬧的人,走到趾高氣昂一臉得意的鄭旺福面前。
“你剛剛說什么?想脫籍?”鄭書記臉色鐵青,怒火滔天,“別忘了當年你們一家三口險些餓死,是我們村收留了你們?!?/p>
“鄭旺福,做人要講良心,狼心狗肺的東西是會遭報應的!”
“行啊,我等著你們的報應?!编嵧:吡艘宦暎皝磉@里通知你們一聲已經是給這個老東西面子了,趕明兒我就去派出所把姓給改了,我看你們能拿我怎么辦!”
在這個年代,穿金戴銀極其罕見,更何況是村里。
可鄭旺福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就連手上的嘖戴了四五個金戒指,渾然一副暴發戶的模樣。
清溪村的村民被他氣得跳腳,但沒有一個人敢沖上去,因為這個鄭旺福是個渾人也是個狠人。
欺軟怕硬是人的天性,哪怕村子里這么多本姓人,就他一個外來戶。
是本姓不錯,但也只是一個祖宗下來的,現在這親戚關系淡得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再說了,要是沖上去被鄭旺福打了以后又找家里的麻煩怎么辦?你不去他不去,憑什么我去當這個愣頭青?
嘴里罵罵咧咧的人不少,但真動起真格的沒幾個。
還有得過鄭旺福好處的村民和稀泥:“大家都姓鄭,雖然旺福是半路過來的,但好歹也算是咱們自已村里人,別鬧得這么難看?!?/p>
“老族長,大叔公,實在不行就應了他的要求吧。不然別人村里都能去他煤礦上干活,好處凈便宜了他們,咱們自已反倒還得在地里刨食。”
“為了村里的后輩,您高抬貴手,讓他們改回姓李得了,俗話說得好,強扭的瓜不甜嘛!”
這人得了實實在在的錢,自然要掏心窩子為鄭旺福說話。
祠堂里亂成一團,只有鄭旺福依舊老神在在,對在場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因為場面太過混亂,蘇挽云又站在最后面,村民們都在罵鄭旺福忘恩負義白眼狼,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看到這一場鬧劇,蘇挽云眼底帶著明顯的嫌惡之色,林薇薇也怔愣地看著那個渾身金光閃閃的所謂的她的親生父親。
看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可恨嘴臉,還有那對招風耳,林薇薇默默將丸子頭放了下來,抬手捋了捋頭發,試圖擋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