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中,鄭旺福余光隨意瞥了眼人群,看到最后面的蘇挽云時,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用力擦了擦眼睛,確認是她后,鄭旺福最開始還很驚喜,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飄忽,有些心虛。
特別是看清她身邊的女孩相貌,就連呼吸都粗了幾分。
林薇薇不經意和他對視上,很快又挪開了目光,好像多看一眼就臟了眼睛。
她爸爸是軍官,爺爺也是退休下來的老首長,外公舅舅都是科研人員,她從小耳濡目染,絕對不會和這種人沾上關系!
蘇挽云卻想起了丈夫說的,他那位三堂兄的話——
薇薇發現自已不是林家親生的,難道沒有問過她的親生父母嗎。
未免也太過薄情了。
是啊,薇薇當時的舉動,和剛才鄭氏大叔公嘴里的鄭旺福年輕時有什么區別?
一個發誓說自已會忘記以前的事,以后就是鄭氏族人,一個說她什么都不要,只想留在爸媽身邊。
結果現在呢。
鄭旺福翻了身,記恨起當年的族人,而薇薇想留在自已身邊,未必沒有所圖。
再次記起薇薇指責自已,說因為她不是親生的,所以自已偏心之遙,蘇挽云只覺得十分膽寒。
她在鄭旺福身上看到了薇薇的影子,有些東西不用言傳身教,也會自然而然刻在骨子里,一脈相傳。
蘇挽云已經下了決定。
養女只是養女,沒必要再拿她當親生女兒看待,不然說不定會像老族長一樣,被養不熟的白眼狼反咬一口。
現場躁動混亂的場面最終被鄭書記壓了下來,他是上過前線的,又當了幾年民兵連長,比起狠,鄭旺福不如他。
畢竟鄭書記是真的在戰場上殺過人,手上起碼有十幾條人命,家里抽屜還有好幾枚功勛章。
別人怕鄭旺福報復,他可不怕。
“進了我們鄭氏族譜,除非族長發話把你們逐出去,否則再也沒有其它的可能。”鄭書記冷笑道。
這個鄭旺福倒是好算計,可他也不是軟柿子。
只要村上不同意,鄭旺福再怎么拿著戶口去派出所都沒辦法。
于是事情就這樣陷入了僵持,老族長和大叔公被族人扶下去休息了,有鄭書記這塊硬骨頭在,鄭旺福也翻不起風浪。
事情沒有結果,村民們也想轉身回去了,留在這里也沒用。
這時,有人注意到了人群最后的蘇挽云,不敢置信道:“這不是首都藝術劇院的蘇同志嗎?不會是我眼花看錯了吧!”
蘇挽云早就回了首都,怎么會出現在這兒?!
之前嘮閑嗑的那個嬸兒也湊過來看,一拍大腿:“我就說嘛,眼瞅著村里來了生人,原來是你啊!”
就是挺可惜,來的不湊巧,正好趕上這么個鬧劇,挺丟份的。
蘇挽云淡淡頷首,就當回應過了。
眼前的人她倒是還記得幾個,但都沒什么打招呼的必要。
有人暗自撇嘴:“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是那么清好,也不知道在傲個什么勁兒。”
蘇挽云循聲望過去,只覺得眼前的婦人看起來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直到那人直勾勾盯著林薇薇看,目不轉睛。
她才有些恍然。
原來是因為這個人的眼睛和薇薇很像,所以她才會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向秀麗走到鄭旺福面前,埋怨道:“你不是說了,改姓很容易嗎?你有辦法讓村里這些老不死的同意,現在咋辦?咱們怎么跟爸交代。”
鄭旺福這兩年之所以能抖起來,是因為他那個拋妻棄子的親爹又回來了,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消息,知道他們娘倆逃荒逃到了這里。
而且還是以港城商人的身份回來的。
他現在管理的煤礦就是親爹弄的私人煤礦。
既然親爹回來了,那肯定不能繼續姓鄭,而且老爹唯一的孫子,也就是他的龍鳳胎兒子小龍現在也姓鄭,讓老頭子非常不滿。
這件事要是解決不了,老頭子會覺得他能力不行,以后再想多要點好處就難了。
鄭旺福以前就喜歡蘇挽云,首都藝術劇院來的成績姑娘,長得水靈靈的,講話又溫柔,氣質和村里人完全不同。
只不過他認識蘇挽云,可蘇挽云完全沒見過他。
見男人一雙眼珠子都黏那女人身上了,向秀麗狠狠掐了他一把,酸溜溜道:“問你呢!說話啊。”
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女人怎么都沒什么變化?反而更加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向秀麗越打量她越嫉妒,但在看到她身邊的女孩時,神情里又暗藏幾分得意。
再漂亮有什么用,還不是被她耍得團團轉?
當年在鎮衛生院生孩子的時候,她看到了蘇挽云,便打起了其它主意。
當時鄭旺福依舊是個沒用的,在村子里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沒幾個工分不說,還要連累她也受苦。
蘇挽云仗著自已長得好看,不少男的主動幫她干活,還有她那個軍官丈夫,也把她當寶似的哄著。
向秀麗得知自已生了個女兒,蘇挽云也是,一狠心,直接讓小姑子幫自已把孩子給換了。
以后蘇挽云精心養大的是她的女兒,鄭旺福這個狗東西不是還想打蘇挽云的主意嗎?這回他總滿意了。
至于蘇挽云的女兒,她剛開始倒還能養養,反正小孩子吃的不多還能幫家里干活,又不是自已的孩子,沒必要心疼。
后來她懷孕了,生了一對龍鳳胎,家里沒必要再多個外人吃飯。
再加上那孩子越長越像蘇挽云,她實在有些害怕,村里人基本上都認識蘇挽云,以后惹出麻煩可咋辦。
要知道蘇挽云她男人可是個軍官。
后知后覺感到害怕的向秀麗直接找了個借口,把那孩子給扔福利院了,到后來她也沒去管過。
現在看到女兒的穿衣打扮,就知道她在蘇挽云那里過得不錯,肯定還沒被發現,向秀麗也就放心了。
但鄭書記可不會讓這夫妻倆如愿,語氣不善直接開口道:“鄭旺福,改姓的事今天先不提,來說說你女兒的事吧。”
“當年你媳婦兒是在鎮衛生院生的孩子,那個女孩早就被你們送給遠房親戚了。”
“按理說你們這種逃荒過來的,有遠房親戚在這里肯定是要去投奔對方,你為什么來了清溪村?而且這么多年從來沒見你們走動過。”
見鄭旺福臉皮抽搐,鄭書記當著村民們的面質問他:“你那個遠房親戚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個地方,當年那個孩子現在到底在哪兒?”
“鄭旺福,你最好是仔細想想,不然我就要去報公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