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林之遙輕聲笑了笑,抬手在天元附近走肩沖,不讓他輕易在中央圍出大片空地。
聽完宋耀輝的話,林之遙笑問:“那宋先生下的又是哪種棋呢?”
明明看起來并不是那種能輕易被算計的人,可卻偏偏敗在李順發這種人手里,而且一直沒有去拿回永耀置地。
林之遙不太能理解他的做法。
曾經的房地產巨頭竟然這么與世無爭,著實有些違和。
“我和妻子結婚五十年,無兒無女,在商界輝煌多年,也夠了。”
“成王敗寇,外面怎么說是他們的事,沒有誰可以永遠守住一份基業,千秋萬代。”
“李順發既然有本事從我手里拿走永耀置地,那我便坦然認輸離場,沒必要再糾纏?!?/p>
宋耀輝發現眼前的女孩竟然可以和自已平分秋色,又落下一子,笑容和煦道:“我下的不是棋,而是人心。”
“顯而易見,我輸了?!彼傅氖抢铐槹l的事,“讓大家見笑了,也讓伯淵替我憂心了。”
“但我并不后悔,因為一個人不可能一直看走眼,走背運?!?/p>
宋耀輝看向她,笑道:“我也總會有贏的時候,你說對吧,林小姐。”
林之遙默然片刻,點頭回應:“宋先生高見,我很佩服?!?/p>
“那你呢,林小姐?!彼我x問,“你走的又是什么樣的棋?”
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語氣不疾不徐道:“你在背后攪弄風云,為的不是圖利這么簡單吧。”
“一個可能?!绷种b提了兩子,隨手放在桌面,玉質的棋子落在紅木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宋耀輝并沒有答話,而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陳伯淵也一直沒有開口。
今天并不是他的主場,他也不是主角,在旁邊看著便好。
“我要的只是一個可能?!绷种b看著棋盤,語氣溫和道,“很多時候,我都在想,能不能把這方寸棋盤連成一張網?!?/p>
“不爭一城一池之得失,只希望每顆落下的棋子,在關鍵時刻都能發揮出它的價值,待來日,到了收網時刻,便是檢驗成果之時。”
她落下一顆白玉棋子,微笑道:“您看,這不是連接起來了嗎?!?/p>
“焉知昨日之棄子,不是今日之基石?”
宋耀輝看著面前的局勢,沉默良久,頷首道:“勝負已分,林小姐,這局棋你贏了?!?/p>
“承蒙宋先生愛護。”林之遙一顆一顆,緩緩撿起棋盤上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盅。
這一次,她沒有謙虛,也沒有故意退讓,只是讓宋耀輝看到自已真正的實力。
半晌過后,一老一少,會心一笑。
“這是你的戰利品。”宋耀輝抬手,立刻有人奉上一只錦盒。
他笑著示意林之遙打開。
片刻過后,一把黃銅鑰匙出現眼前。
林之遙有些疑惑,也有些意外。
“李順發搶走的永耀置地不過是個空殼子,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家業,不是這么輕易就能落敗的?!?/p>
“但就如伯淵所說,人總是會老的,沒有人可以一直保持著少年心性和朝氣?!?/p>
“我累了,之遙?!彼我x忽然換了個稱呼,就像是普通長輩面對自家晚輩時的尋常。
林之遙拿起黃銅鑰匙,握在掌心,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您放心,”她鄭重道,“這些東西會通過我的手,去到它該去的地方?!?/p>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不用點明,就能窺一斑而知全貌。
宋耀輝也心情大好,留她在家里吃了飯,又為自已晾著她的行為道歉:“我有一些自已的想法和考量,讓你受委屈了,孩子。”
林之遙只是笑著搖搖頭:“如果我是您,只會更慎重。”
她說:“謝謝您的信任。”
從剛到別墅,見到外面種植的國槐,她便明白過來了。
國槐歷來是華夏故土的象征,宋耀輝每天坐在窗邊,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時刻在提醒自已,不忘本源,心中根系深植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這樣的人,如同陳伯淵所說,是當之無愧的愛國商人。
余下一周,林之遙都在迅捷的科研實驗基地度過,陳伯淵親自陪同。
除了實驗團隊成員,沒有人知道這段時間他們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但空有天才之名,但又缺乏實踐的林之遙,在這里補上了她的“短板”。
黃明珠好幾次去酒店找她,都撲了個空,帶來的珠寶首飾和奢侈品卻不計其數。
這些,在離港之前,林之遙都退回給了周紹勛:“請你替我轉交,代我用另一種方式支持周太太開創屬于她的時尚盛世?!?/p>
周紹勛啞口無言,好半天才為難嘆氣道:“明珠要是知道你拒絕了她的好意,會很傷心的。”
林之遙看向那一堆亮閃閃的鉆石和各種寶石項鏈,最后還是挑了一個珍珠手鏈出來:“這個我笑納了,替我謝謝周太太?!?/p>
見她堅持,周紹勛也沒轍。
“港城的地你也沒有去看,就不怕我以次充好蒙混過關?”他玩笑道。
“這是你和陸伯伯以及林家旁支的生意?!绷种b不緊不慢戴上手鏈,無謂道,“如果連你自已都不上心,那我也確實沒辦法了?!?/p>
見她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樣,又想到自已這群人一把年紀還被一個小姑娘拿捏,周紹勛忍不住唉聲嘆氣。
林之遙站在碼頭上,咸濕的海風將她鬢邊的發絲吹亂。
看著源源不斷,吞吐量非常之大的貨柜,她暗自瞇了瞇眸子。
周紹勛注意到這一點,心道完了,肯定又有什么被她悄然盯上了。
不過這貨運的生意和自已無關,是誰完了都無所謂,反正不是他。
“不多在港城逗留些時日嗎?”周紹勛親自送她上了客輪,和來時不同,這次船上其余人已經全部清空了,只為她一人服務。
但這次隨她從港城去青州碼頭的船只可不少,看吃水量就知道上面有不少東西。
“不了,多謝周先生的盛情款待?!绷种b由衷道,“這段時間你替我擋了很多麻煩,勞煩你們夫妻倆了?!?/p>
周紹勛難得在她面前能有些許自得之色,驕矜道:“在港城這一畝三分地,解決一些小事,對我而言不算什么?!?/p>
有時候他都快忘了,自已也是港城獨一份的風云人物。
林之遙只是笑了笑,朝他揮了揮手:“還會有再見的時候,留步,周先生。請替我向周太太問好。”
“歡迎你們隨時回內地。”
當天晚上,林之遙便和前來接應的人一同坐飛機,回了首都,并沒有在南城逗留。
至于她帶回來的貨物,則是有專人清點封存,等上面通知。
而張慶華則是回了物流運輸公司,但他的待遇和以前天差地別,工資翻了兩倍不說,職位也升了。
除了芯片的事,林之遙還帶回來另外一個消息。
第二天,人民日報刊登了一則簡短新聞——
【某愛國港商秉持赤子之心,心系家國,為內地教育基建、科技研發等公益項目慷慨解囊,以實際行動助力國家建設,其愛國情懷與責任擔當令人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