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聲中一歲除。
林之遙拿著厚厚的一疊紅包,洗漱完畢后進了房間。
她剛掀開被子,就有人敲門。
打開一看,是林季卿站在外面。
“哥哥?”林之遙側(cè)身,示意他進來,“有什么事要跟我說嗎?”
林季卿搖了搖頭,就站在門口,眉眼含笑看向她。
他從口袋兜里摸出一個紅包:“這是我給你的壓歲錢,好好收著。”
林之遙看著那個厚厚的紅包,很快了然:“這是你的壓歲錢,我不能收。”
“拿著吧,放在我身上也沒用。”林季卿不由分說遞過去放她手里,然后又隨意聊了兩句,轉(zhuǎn)身離開。
平時吃用不是在部隊食堂就是家里,他沒什么用得到錢的地方,現(xiàn)在妹妹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他也盡量幫點力所能及的忙。
林之遙看著手里的紅包,想還回去,林季卿已經(jīng)下樓了。
她只能先收著,以后再給他。
房門剛關(guān)上不久,沒一會兒,又有人敲門。
“之遙,是我。”林易成在外面喊道。
林之遙看著掀了一半的被子,微不可察嘆了口氣,又穿好衣服起身去開門。
“打擾你睡覺了?”看她頭發(fā)已經(jīng)散開有些凌亂,林易成意識到什么,不好意思道,“之前人多,我想給你個紅包當(dāng)壓歲錢。”
說著,他也遞過去一個紅包。
家里小輩實在太多了,林易成又不算是小的,下面還有不少堂弟堂妹,要是每個都給他預(yù)算也不夠。
“其實我今天很感謝你。”把紅包塞給林之遙時,他突然來了這么一句。
林之遙疑惑地看向他。
“以前我會覺得我爸就是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上次你跟我說那些話時,我雖然有了沖勁,但心里終究還是會有些遲疑。”
林易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坦誠道:“直到今天,你下棋的時候連勝我爸六七局,我突然明悟了。”
“他并不是不可戰(zhàn)勝的,我會比他更好,走得更高。”
林易成語氣認(rèn)真:“之遙,你放心,我會一直支持你的。我爸那邊要是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第一時間就會告訴你。”
“我?guī)湍愣⒅!?/p>
林之遙輕輕“啊”了一聲,眨了眨眼睛,驀然笑了。
面對神情真摯的堂哥,她笑著問:“這個繼承人的位置你不想要嗎?”
“如果二伯能如愿以償,以后你也可以順理成章成為繼承人,說到底,二伯是為自已爭,也是在為你爭。”
少女溫和的嗓音在耳畔回蕩,很輕柔,聽不出別的情緒,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我不想。”林易成卻果斷搖了搖頭,“我現(xiàn)在完全能理解大堂哥,他為什么會爽快放棄繼承人的位置。”
“我有自已想做的事,將來也不想被推著往前走。”
“我爸其實也不適合坐那個位置,他們在意的是面子,是私利。”
“繼承人這三個字可以讓他們面上有光,也能獲取一些便利,滿足他們的私欲。”
“可他們撐不起我們這一脈,也沒能力去和主脈的人去爭。”
林易成就這么定定地看著她,目不轉(zhuǎn)睛,以此證明自已說的完全是真心話,毫無半句虛言。
“繼承人的位置交到他們手里,被榨干了價值就垮了,我們這一脈也廢了,但換成你卻不同——”
“你會將我們這一脈發(fā)揚光大,我們能得到的不僅是眼前的短利,而是以后家族的核心資源。”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已心里所想的全部說了出來:“為什么堂伯家的后輩出得比我們要強?因為他們得到的培養(yǎng)不一樣。林安的爺爺是林家族老,一開始就獲得了和我們不一樣的資源。”
“等以后你爭贏了,情況又會不同,局面瞬間變化,到時候我們這一脈就會沾光。”
林易成語氣懇切道:“之遙,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以后對我爸手下留情。他這人就是迂腐清高了些,真正害人的事是做不出來的。”
“就算你到時候真的掌權(quán)了,不給我們資源也可以。”
他很清楚作為一家之主的權(quán)限有多大,如今繼承人的身份還只是開始,要是她真的成了整個家族的當(dāng)家人,父親惹惱了她被逐出族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這么丟人的事,他爸絕對是接受不了的。
但林易成也沒辦法為他爸辯解什么,他爸沒有聽別人的攛掇也沒有其它的原因,就是想做繼承人所以一直在明爭暗斗。
面對他懇求的目光,林之遙只是輕輕頷首:“好。”
其實她能理解幾位伯伯還有姑姑的不服氣。
他們正值壯年,如今事業(yè)和社會地位都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自然充滿了沖勁。
而她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未來怎么樣還不確定。
再說了,能當(dāng)家做主的事,誰不想爭?爭到手了和其他人的資源完全不在一個程度。
更何況按理來說,林老爺子本就應(yīng)該在他們兄弟之間選繼承人,老爺子一開始就越過他們直接選了長孫,就讓他們早有怨言了。
可那個時候沒辦法,他們兄弟幾人都是羽翼未豐,完全沒有跳出來說話的機會。
現(xiàn)在過去這么久了,也都有些底氣了,自然是不可能甘心的。
“我答應(yīng)你,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二伯脫離林家。”
她清楚林易成的顧慮,所以毫不猶豫答應(yīng)了。
而且這件事就和林尋雁的那些承諾一樣,毫無意義。
因為正常情況下,無論幾位伯伯做出了什么蠢事,她都不會輕易將人驅(qū)逐出族譜。
林氏家族到如今,也從來沒有過這種例子。
這樣的手段并不會讓人敬畏,反而容易生出忌憚,覺得她過于絕情。
再說逐出族譜也不是家主一個人能決定的,族老們不是擺設(shè)。
“謝謝你,之遙。”林易成卻是松了口氣,無論怎么說,他和父親都是天然的利益共同體,自然不希望看到不利的事發(fā)生。
與此同時,他也會記得自已說過的話,盯緊了父親,不讓他做蠢事。
等林易成回了房間后,林之遙才關(guān)門。
她脫下外套,走到床邊坐下,隨手把他給的紅包放到枕頭下面。